陈珏手里提着那个负责押运的汉子,手臂连抖都没抖一下。
“既然舌头打了结,那就不用留着回话了。”
陈珏随手一扔,那汉子的后背重重砸在石柱上,骨头发出脆响,当场瘫软倒地。
陈珏走到马车旁边,抬手按在最前面的大木桶上。
精纯的真炁顺着掌心透出,咔嚓一声,铁皮箍子崩断开来。
厚重的实木桶盖被震翻落地,几块断裂的木板滑向两侧。
三个小小的身躯从破裂的木桶里滚了出来,落在了陈珏面前的干草堆上。
那是三个不过五六岁模样的孩童,两男一女,全都闭着眼睛,脸色白得没有血色。
孩童的手腕、脖颈和脚踝位置,全都插着三寸长的空心铜针。
针尾连着一根极细的皮管,黑红色的血水顺着管子慢慢往外滴,落在身下垫着的油布包里。
三个孩子嘴里塞着软木塞,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发出微弱的倒抽气声。
陈珏眼底的杀意猛然炸开。
他快步上前,抬起战靴接连踹出。
砰!砰!砰!
车板上剩下的十几个大木桶接连碎开,木屑飞射。
十几个幼童顺着破木板滚落下来。
每一个孩子身上都插满了同样的采血铜针,皮肤青紫交加,针眼周围溃烂发黑。
最小的一个女娃甚至只有三四岁,胸膛起伏已经微弱到了难以察觉的地步。
陈珏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那女娃冰凉的额头,一股温和纯正的混沌真炁顺着她的心口渡了进去,护住了这孩子最后一口心气。
站在后方的仓库管事吓得浑身哆嗦,悄悄转动脚跟,企图朝着库房后门溜走。
“我让你走了吗?”
陈珏头也没回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烟火气。
那管事刚刚迈出两步,只觉得一股庞大沉重的力量当空压下。
那是属于四星武圣境的纯粹真炁威压,重重砸在他后背上。
扑通一声!
管事的膝盖骨直接砸裂在地砖里,骨头茬子刺破布料钻了出来,疼得他杀猪般惨叫起来。
“好汉饶命!大爷饶命啊!”
管事趴在血水和泥水里,双手拼命抓着地面求饶。
陈珏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这些孩子,从哪里抓来的?”
管事额头上的冷汗滚进眼睛里,嘴唇发颤:“回……回爷的话,都是平安县周边村子,还有云阳县乡下的穷户娃……”
“谁让你们抓的?”
管事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眼神飘忽:“是……是上面的买家出高价收,小的只是个看仓库的,小的真不知道背后是谁啊!”
陈珏面无表情,抬脚踩在管事的左手掌上。
缓缓用力。
骨裂的脆响在空旷的库房里格外清楚。
管事的五根手指被生生碾成了肉泥,惨叫声扯破了嗓子,在屋梁上来回撞击。
“我再问一遍,谁派你来的。”
陈珏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让骨髓发冷的寒气。
“我说!我说!别踩了,求求您!”
管事痛得整个人抽搐起来,心理防线彻底碎了个干净:“是漕运司!是漕运司的刘副使!”
“刘副使每隔五天就有一艘官船停在平安县码头,专门运送这些装了活人的大桶!”
陈珏眼神一冷:“顺着黄江,运去哪里?”
“顺水往下走,直接出关口,送去漠北黑岩城给狄荒部落……”
“逆水往上走,进龙渊洲,直接送进皇城!”
陈珏眉头拧紧:“送进皇城干什么?”
管事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,根本不敢隐瞒:“给……给平南侯府!还有大内几位贵人!”
“狄荒要这些童子血喂养血灵草,炼制血灵丹。皇城里的老贵人们怕死,也拿这血当引子,找邪道修士炼制延寿的血膏!”
“平安县就是个没人管的水路死角,在这儿换船装车,谁也查不到!”
陈珏听完,怒火在胸口翻腾。
堂堂大胤皇朝,朝廷命官勾结塞外异族,把自家百姓的骨血当成买卖,从上到下烂得透顶。
就在这时,头顶的木梁上传来了一声机关咬合的轻响。
铛!
库房两侧的木壁轰然倒塌,露出了两条暗道。
三十多个身穿短打皮甲、手握淬毒短矛的汉子鱼贯而出,瞬间将陈珏包围在中间。
在这些人身后,还慢悠悠走出来两个身穿黑袍的中年人。
那两人胸前绣着暗红色的骷髅纹路,周身缠绕着刺鼻的血腥气,赫然是两个二星大宗师境界的邪道修士。
“刘管事,你的嘴巴实在太松了。”
左侧的黑袍人冷声开口,声音嘶哑难听:“侯爷交代过,不管是谁撞见了这条线,都得沉进黄江喂鱼。你倒好,竹筒倒豆子,全招了。”
趴在地上的刘管事吓得连连摆手:“两位仙师救我!这小子是个扎手的硬茬子,快杀了他!”
右侧的黑袍人扫了陈珏一眼,见陈珏年纪轻轻,身上连一件像样的盔甲都没穿,顿时冷笑出声。
“年纪不大,胆子不小,连平南侯府的私货也敢碰。”
“动手,乱矛扎碎,扔进江里喂王八!”
随着黑袍人一声令下,三十多名死士眼中凶光毕露,脚掌踏地,挺起淬了剧毒的短矛朝着陈珏猛扎过来。
短矛带起尖锐的风声,封死了陈珏周身的所有退路。
陈珏站在原地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他甚至没有从储物戒里取出龙血战魂枪。
面对这些残害同胞幼童的渣滓,动用兵器都是对神枪的侮辱。
“死。”
陈珏口中吐出一个字。
他丹田内的阴阳混沌真炁毫无保留地向外震开。
一黑一白两道真炁在他周身交织盘旋,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,向着四周横推而出!
砰!砰!砰!砰!
前冲的三十多名死士还没等靠近陈珏三尺之内,手里的精铁短矛当场被真炁震成了数截碎铁片。
紧接着,他们身上的皮甲崩裂,胸骨、肋骨整齐向内塌陷。
三十多个人整整齐齐地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石墙上,化作烂泥顺着墙壁滑落,当场断绝了生机。
这一记无差别震荡,甚至连大堂两旁的重木立柱都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两个黑袍修士原本挂在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。
“真炁化罡……武圣?!”
左边的黑袍人失声尖叫,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瞪出来:“这么年轻的武圣?这不可能!”
“退!快退!”
右边的黑袍人反应极快,转身就要钻入暗道逃命。
他们平日里仗着大宗师境界和侯府的名头,在沿江各州作威作福,何曾见过如此霸道恐怖的手段。
“既然来了,那就别走了。”
陈珏脚下一动,使出了清风幻影步。
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。
下一个瞬间,陈珏已经挡在了两条暗道的交叉口前方。
迎面逃来的黑袍人只觉得眼前一黑,陈珏的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天灵盖。
五指微一发力,狂暴的真炁直接灌入对方识海。
咔嚓!
那名黑袍修士的天灵盖被直接捏碎,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,软绵绵倒在地上。
另一名黑袍人吓得胆裂魂飞,怪叫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把血红色的匕首,不管不顾地扎向陈珏的脖子。
陈珏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,反手一记直拳轰在对方的胸膛正中。
狂暴的拳劲直接打穿了对方的护体罡气。
砰的一声闷响!
黑袍人的后背衣服炸碎,整个人被打得贴在了暗道铁门上,胸口破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,内脏碎屑喷了一地,当场气绝身亡。
前后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,整座库房里除了陈珏和地上的孩子们,就只剩下半死不活的刘管事还活着。
刘管事缩在墙角,裆部湿了一大片,散发出难闻的气味。
“爷……您是神仙……饶了我吧……我只是条狗啊……”
陈珏走到他面前,眼神冷酷:“那些被你们抽干血扔进江里的孩子,求你们的时候,你们饶过他们吗?”
刘管事张口结舌。
陈珏抬手并指如刀,一道纯白真火从指尖迸发出来,横空扫过。
刘管事的头颅直接飞起,落在血泊里滚了几圈,无头尸体喷出血泉,随即被真火点燃,烧得滋滋作响。
【击杀作恶修士与死士,获得寿命860年。】
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在陈珏脑海中清脆响起。
陈珏长舒一口浊气,从怀中摸出一支响箭,走到库房门前,对准夜空猛地拉开引线。
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直冲云霄,在平安县城上方炸开一团赤红色的火光。
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码头外围的青石板路便剧烈颤抖起来。
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撕碎了深夜的宁静。
“快!围住码头!一个人都不准放跑!”
周通粗犷洪亮的声音在门外炸响。
五百名身穿崭新玄铁战甲的原清风寨骑兵疾驰而至,长刀出鞘,动作整齐划一,迅速将整座仓库以及沿江的栈桥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周通翻身下马,手提一柄沉重的厚背砍刀,带着几个心腹大步迈入大门。
“老大!出什么事了?”
周通一步踏进门槛,脚下顿时踩到一滩黏稠的鲜血。
他定睛一看,满地的残肢断臂,横七竖八躺着三四十具尸体,空气里的血腥味冲鼻而来。
而在仓库正中,十几个破开的木桶旁,滚落着十几个扎满铜针、生死不知的孩童。
周通那张粗犷凶悍的面皮狠狠抽搐了几下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周通快步走到一个满头是针的孩子身旁,蹲下身探了探鼻息,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虽然以前当过山贼土匪,但也讲究盗亦有道,从来不祸害孤儿寡母。
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,周通猛地将手里的砍刀砸在地上,破口大骂:“这群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!连几岁的小娃子都不放过!老子要把他们剁碎了喂狗!”
陈珏看着周通,沉声下令:“行了,别在这嚎了。派弟兄去城里,把所有医馆的大夫全给我请过来,不管是跌打大夫还是坐堂郎中,一个不落。带上最好的参汤、止血散和热毛巾。”
“切记,让大夫小心取针,这些铜针带倒刺,扯坏了血管孩子就保不住了。”
周通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,肃然抱拳:“诺!小的这就去办,谁敢耽搁,老子直接拆了他的医馆!”
周通转身大步吩咐手下去办,不到片刻,十几个腿脚利索的骑兵策马奔回城内抓大夫去了。
陈珏接着对周通说道:“码头全线戒严,调三千守军把黄江岸边十里范围封锁起来。江面上所有过往船只,无论官船民船,一律扣押受检,敢闯关的直接用床弩射沉。”
“老大放心,一只水鸟也飞不出去!”周通拍着胸膛保证。
“带几个人,搜这间库房。这帮人在这经营了这么久,绝不止这点勾当。”陈珏指了指库房深处的暗壁。
周通立刻领着十几个身材壮硕的悍卒冲进库房内部,拔出佩刀敲打地砖和墙壁。
敲到最里面那堵靠江的厚墙时,一名悍卒忽然喊了起来:“老大,这块地砖底下是空的!”
陈珏走上前去。
那是一块厚达半尺的青石板,接缝处打磨得极为严密。
周通用钢刀顺着缝隙撬了撬,纹丝不动。
陈珏抬手按在石板正中,真炁吐出。
沉闷的机关碎裂声响起,整块石板被真炁生生掀开,露出了一个斜向下延伸的宽阔石阶,阶梯两侧点着长明灯。
“真有暗室!”周通瞪圆了眼睛,提着刀就要第一个冲下去。
“跟着我。”
陈珏将周通拨到身后,率先迈步走下石阶。
石阶向下延伸了三丈深,底部的空间大得惊人,几乎将半个码头的地基都掏空了。
地下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粮食的香气。
周通手里的火把晃过,整个人直接呆立在原地,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鹅蛋。
整座地下大厅内,麻袋堆积如山,一眼望不到头。
周通快步上前,割开一个麻袋,抓出一把白花花的大米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老大!全是一等精米!袋子上全盖着江南官粮转运司的红印!”
周通粗略数了数那望不到边的麻袋堆,声音都在颤抖:“这……这起码有上百万斤!全是大胤正规官仓的救灾粮!”
在粮山后方,则整整齐齐码放着四十多个沉重的大铁箱子。
陈珏一脚踢开最前面的一个箱盖。
金灿灿的亮光在火把下晃得人眼花,里面全是一指宽的金条,码得严严实实。
再踢开旁边的箱子,全是成箱的马蹄银、东珠、翡翠和玛瑙,总价值不下数百万两白银。
“我的亲娘啊……”周通咽了一口唾沫:“这帮蛀虫,平安县的老百姓吃草根啃树皮,他们在这地底下拉了这么大一座金山粮山!”
陈珏面色沉静如水。
这些钱财和粮食,原本就是搜刮万民得来的民脂民膏。
他走到地厅中央的一张红木公案前。
案台上摆着文房四宝,还有一个带铜锁的铁皮箱子。
陈珏指尖发力,崩碎了铜锁,掀开箱盖。
里面整齐码放着三本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厚重账册。
陈珏拿起第一本账册翻开,借着微光细细阅览。
账页上用细楷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货物的出入明细:
“乾元三年六月,出平安县,童男女四十二名,解送黑岩城狄荒部落,换赤血精矿两千斤……”
“乾元三年八月,自平朔城转送童男女三十名,直达帝都平南侯府,换金条三百根……”
每一条冷冰冰的数字背后,都是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。
而在账册的末页,清清楚楚落着两枚极其醒目的暗红印章。
一枚雕刻着九叶缠藤图案,是皇城平南侯府的私印。
另一枚,则是皇宫深处直属帝王的暗部徽记——大内秘阁。
平南侯府,大内秘阁。
原来这桩吃人的勾当,不是哪个地方官吏私下敛财,而是从皇城九重天内部烂出来的烂摊子。
皇帝萧胤满口仁义礼智,要臣子忠君爱国,背地里却任由大内秘阁用自己治下子民的骨血来求长生、求武道。
陈珏将账册重新合上,紧紧攥在掌心。
周通凑了过来,低声问道:“老大,这批粮食和银子……怎么处置?要不要上报给朝廷的户部或者州府衙门?”
陈珏冷笑一声,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。
“报给朝廷?报给谁?报给平南侯,还是报给大内秘阁?”
周通神色一滞,瞬间反应过来,闭上了嘴。
陈珏将三本账册收入自己的储物戒内,转头吩咐周通:
“封锁地下暗室,除了你和信得过的原清风寨老弟兄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“这百万斤官粮,全部分批运往校场后仓,充当我们三千新军的军粮。城中若有断粮挨饿的孤寡百姓,每日设粥厂放粮救济。”
“至于这些金银珠宝,全数扣下,给弟兄们发足军饷,剩下的全部拨给老木匠我爹,让他用来打造重弩与精良兵刃。”
周通听到这话,两只眼睛放光,狠狠抱拳道:“诺!属下明白!跟着老大干,这辈子值了!”
陈珏转身朝着地厅入口走去。
当他重新回到地面库房时,十几名平安县的老大夫已经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。
大夫们看到这满地的孩子和插着的铜针,虽然吓得浑身发抖,但医者仁心,在陈珏冰冷的注视和骑兵的催促下,纷纷放下药箱,开始蹲地施救。
周通带着骑兵将干净的棉被和烧滚的热姜汤送了进来,给拔完针的孩子裹紧保温。
晨光刺破云层,顺着库房顶部的破洞照了进来,正好落在陈珏的脸上。
黄江江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白雾,江风吹得陈珏衣袍猎猎作响。
陈珏站在码头边缘,低头看着滔滔东去的江水。
这个朝廷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。
以前他想的只是保全自己,保全家里的亲人和身边这帮弟兄。
现在看来,如果把天下交在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败类手里,无论走到哪里,都不会有真正的安宁。
既然皇帝不把人当人,那这龙椅换个人坐,也是理所应当。
江面上晨风刺骨,陈珏的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,转过身,大步迎着升起的朝阳走回县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