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慈一愣,有些不解:
“走?不给钱了?你刚才不是对他挺感兴趣吗?”
王晴已经转身,牵着马继续往前走,声音平淡:
“相由心生,命随势转,我刚才看他,煞气缠身,血光隐现,未来必定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,便想着带他一起去东北,杀外人总比杀自己人强。”
“这也算是一种结缘了。”
他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蜷缩在江边、对周遭浑然不觉的陈皮。
“然而缘生缘散,既然你手上正好没有铜板,便证明我们缘分不够,有缘无分的情况下去干涉他人因果,容易结下恶缘。”
吕慈听得半懂不懂,什么煞气血光,什么因果恶缘,他觉得王晴有时候神神叨叨的,大概是在三一门那样的玄门混久了,才染上的毛病。
不过既然王晴说走,那就走呗,他本来也对那个古怪的小乞丐没太大兴趣。
他牵着马跟上王晴,嘴里还不忘埋怨他:
“你下回能不能不要想一出是一出,我都打算找地方换钱去了……”
王晴听的好笑,却也晓得他到底为什么不满——
因为一个小乞丐,就被这么郑重地嘱咐了,然而听了命令打算去办,却又被告知“不用了”。
这感觉,就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空处,确实让人憋闷。
而且还伤了他们吕七少的小心脏,让他颜面受损。
“好了好了,是我思虑不周。”
王晴难得服了句软,拍了拍吕慈的肩膀。
“下次一定先想周全了再开口,不折腾我们吕七少爷。”
吕慈哼了一声,脸色稍霁,但嘴上还是不饶人:
“知道就好!再有下次,看我不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王晴睨了他一眼:
“哦?你要怎样?”
吕慈多少还是有点儿怵他的。
吕家二璧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,自己亲爹的话都不一定听,就听两个人的话——
一个是他亲哥吕仁。
另一个就是王晴。
主要是王晴能打,天赋高,不要脸,背景大,还不讲道理。
吕慈从小在他手上吃亏到长大,就从没占过一回便宜,久而久之也就认了命,知道跟这家伙硬碰硬纯属自讨苦吃。
此刻见王晴挑眉反问,吕慈立刻把后半截狠话咽了回去,悻悻道:
“看我不告诉左门长……”
憋了半天,憋出这么一句,吕慈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气势,更没什么杀伤力。
王晴果然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带着点戏谑:
“行啊,你去告,看看我师父是信你,还是信我。”
吕慈:“……”
他想起陆家庄寿宴上,左若童对王晴那副纵容到没边儿的样子,顿时泄了气。
得,这状告了也白告,说不定左门长还会觉得是他在无理取闹。
“算你狠!”
吕慈悻悻地扭过头,决定暂时不跟这无赖一般见识。
两人牵着马,沿着江边道路继续向城内走去。
江风带着水汽和初秋的凉意,吹散了方才那点小小的争执。
他们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,东歪西拐走了良久,总算找到了此处的迎鹤楼。
果然如王晴所料,许久不见的陆瑾就坐在一楼大堂,和他同坐一桌的是黑瞎子,对方脸上还挂着黑墨镜,一张嘴嘚吧嘚吧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陆瑾坐在那儿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而黑瞎子则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神色,但嘴角咧开的弧度显示出他此刻心情颇佳,正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。
王晴和吕慈一进门,陆瑾就看见了他们,眼睛一亮,立刻起身招呼:
“师兄!吕兄,这边!”
黑瞎子也转过头,墨镜对着王晴和吕慈的方向,嘴角咧得更开了:
“哟,师兄,吕少爷,好久不见。”
王晴对他二人都点了点头,吕慈冲陆瑾打了个招呼,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,却带了几分审视:
“我记得你是跟在丹阳子后头的那个?怎么又管陆瑾和王晴喊师兄?你拜入三一门了?”
黑瞎子嘿嘿一笑,也不起身,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:
“承蒙左门长不弃,在下得门长夫人引荐,拜入了他老人家门下。”
“师弟,慎言!姜姑娘还没和师父行嫁娶之礼!师父也不是什么老人家。”
陆瑾急忙说道,还不忘去看王晴的脸色。
王晴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瞥了黑瞎子一眼:
“师娘引荐的?”
黑瞎子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有点发毛,但脸上笑容不变,甚至更灿烂了些,半真半假地说道:
“是啊,姜小姐……呃,师娘她看我骨骼清奇,是个练武的好材料,又恰好对三一门的绝学仰慕已久,就顺便跟左门长提了一嘴。”
“于是师父慈悲为怀,不拘一格,就收了我这个不成器的记名弟子,道号晦明。”
黑瞎子心里觉得有趣。
两个师兄都对姜小姐有意,但大大方方承认过自己心意的王晴,一口一个师娘的喊。
而把自己的心意憋着,说都不敢说出来的陆瑾,反而一口一个姜姑娘,死活不肯喊师娘。
真有意思!
黑瞎子在心里咕哝着,说话时特意加重了“师娘”和“左门长”几个字,眼神在王晴和陆瑾脸上瞟来瞟去,似乎想看出点什么。
王晴依旧没什么反应,只是点了点头:
“哦,记名弟子。”
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吕慈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有趣,他知道王晴对那位“师娘”的心思,也知道陆瑾这小古板心里说不准也有那么点儿意思。
毕竟大家都是参与过陆家庄寿宴的人,当时张星椋开团,王晴和陆瑾可是秒跟。
说他俩心里没点儿什么,就是王蔼那小傻子都不信。
此刻见黑瞎子拿这事儿出来说,王晴居然没当场翻脸,吕慈倒觉得稀奇。
不过他转念一想,王晴这小子又不是陆瑾,向来心思深,面上不显山不露水,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。
还是看小古板的热闹吧……
果然,吕慈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陆瑾,只见陆瑾耳根微微泛红,眼神有些躲闪,却又强作镇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。
他清了清嗓子,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:
“师兄,吕兄,先坐下说话,晦明师弟他也是刚来不久,对门中规矩还不太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