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门的事情交给张之维准没问题。
果然,金光闪闪的一巴掌能打开所有大门,门后又是条山中隧道,廊道曲折幽深,叫张之维也忍不住惊奇:
“这瓶山墓到处是洞穴隧道,莫非真挖空了整座瓶山不成?”
他这话只是句感慨,然而张启山却认真答道:
“张道长说得不错,瓶山自古便是炼丹胜地,历代方士在此开凿洞府,炼制丹药。”
“宋时更是被皇家征用,再加上后来修筑地宫陵寝,整座山体内部早已被掏空成蜂巢一般,暗道密布,机关重重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幽深的隧道:
“而且,尚不能确定这些隧道便能通往墓葬所在,毕竟历朝历代中,最难盗发的便是元代古墓。”
姜茯神好奇道:“这又是为什么?”
张启山解释道:“因为元时各种文化兼容并收,葬法和葬俗也大相径庭。”
“许多元代古墓的布局是按照西域漠北的风俗来,可选址又混合中原风水龙脉的奥妙,一不好找,二不好盗,三不好跑,这三不匣子坟说的便是元墓。”
姜茯神听的津津有味,不由夸赞道:
“不会打仗的盗墓贼不是好军长,张军长真是厉害,见多识广,知识丰富。”
这夸奖真叫张启山哭笑不得,他无奈摇了摇头:
“不过是些江湖经验罢了,只是我对这瓶山的墓葬有一种猜测,但还不能确定。”
姜茯神问道:“什么猜测?”
张启山答道:“墓在山巅。”
这话让张之维都有些惊讶。
他虽对盗墓丝毫不懂,但于风水上多少有些见地。
古之陵寝皆建在地底,如此才符合风水龙穴,哪怕是‘斩山为椁,穿石作葬’的山陵,墓室也在山腹深处,与地脉相贴。
墓在山巅这说法,还真是闻所未闻。
姜茯神也来了兴致,不由道:
“墓在山巅?这倒是闻所未闻,张军长,详细说说?”
张启山见她感兴趣,便也不藏着掖着。
刚巧她们三人在这黑漆漆的隧道中不知要走多久,有话说总比一直沉默来的强:
“元代受藏传佛教影响极深,尤其是密宗,密宗讲究‘天葬’、‘塔葬’,认为越高越接近神明,有些王公贵族,便会在山巅修建陵寝,以求灵魂升天。”
“我们一路走来,从山隙下行,穿过正殿、丹井、丹宫……其实一直在往下走。”
“但瓶山形如宝瓶,山腹中空,丹宫宝殿都建在其中,若按‘瓶口’在上,‘瓶底’在下来看……”
姜茯神接着他的话说道:“我们现在在瓶中绕圈,而真正的墓室,可能在‘瓶口’?”
张启山点头道:“正是。”
“这虽只是我的猜测,然而瓶山丹宫原本是宋代皇帝为长生不老所建,后来元人又在这丹宫之上建造陵墓,必然是存了以‘厌胜’之法镇压的心思。”
“既然如此,若想要镇压位于山腹中丹宫,那么自然要在山巅处建造厌胜镇物。”
姜茯神和张之维对视了一眼,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,前者于是便问道:
“这样的话,我再带你们俩飞上去找找看?”
张启山迟疑了一下,却道:
“姜小姐不打算与卸岭众人同行吗?”
姜茯神笑了一声:“说的好像张军长想和他们同行一样,我之前可是看见了哦,那跟着卸岭众人的军阀头子,为什么会跌下山?”
她虽用袖袍挥了一挥,带动了一阵清风。
但那风力最多只会让罗老歪摔一跤,却不至于让人跌下山崖。
他之所以跌下去,是因为在姜茯神挥袖的同时,还有一颗小石子,也击中了他的脚脖子。
而扔出小石子的人,正是跟随张启山的一个亲兵。
张启山听了这话神色不变,只是赞道:
“姜小姐好眼力。”
“地方军阀本就是些乌合之众,如今首领一死,立刻便会群龙无首,甚至有哗变溃散的风险。”
“张某若没想错,卸岭的陈总把头原本是打算让其加入正规军,而后凭借这在湘阴一带彻底站稳跟脚,与张某人合作,他掌权财我掌兵。”
姜茯神把下巴搁在张之维的头顶上,随口道:
“然而你想庄家通吃。”
张启山闻言也笑了一声,相处这么久,这还是姜茯神第一次见他笑。
“姜小姐说笑了,张某只是觉得,与其让这群乌合之众在湘西作乱,不如收编整顿,也好保一方安宁。”
姜茯神摇头笑道:“张军长真是心怀天下。”
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,又道:
“张军长打算怎么收编?难不成是也打算像对付军阀头子一样,等那位陈总把头下了地,再把人干掉?”
张启山却摇头道:“不,这陈总把头是个人物,若只叫他做个卸岭盗魁,反而是屈才了。”
“如今时局不太平,以他的口才处事,兼得八面玲珑人脉广,正适合做一个“穿针引线”的人物。”
张启山很有自知之明,若论挖坟盗墓的本事,他自认不输于人;若论带兵打仗的本事,他同样能居前列……
唯有与人结交,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,这却是他的短处。
而陈玉楼此人,恰是此道高手。
看他昨夜能在几方人马中来回周旋,便可见一斑。
姜茯神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,眼中闪过一抹了然:
“原来如此……张军长这是要‘招安’啊。”
“不过我看那位陈总把头心高气傲,怕是不甘屈居人下。”
张启山面色平静:“无妨,时势造英雄,也造选择,我会让他明白该怎么选择。”
姜茯神点头道:“所以你本是打算先杀了他养出来的军阀,夺了主动权。”
“然后和他一同下地,再斩他几条臂膀。”
“待他那‘卸岭盗魁’的金交椅坐不稳,只能依仗于你的时候,自然也就傲不起来了。”
她总结道:“好危险,好有心机的男人。”
前头的推断谋算与张启山的想法如出一辙,然而最后的评价却让他无言以对。
总觉得有点微妙,但又说不出问题在哪儿。
他回过神来,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,简洁明了地问道:
“那么,姜小姐要成全张某么?”
姜茯神搂着张之维的脖子,侧头看他:
“我成全你,我有什么好处呢?”
要想成全张启山的计策,其实一点也不难。
只要她们先盗了瓶山的墓葬,然后不参与剩下的行程即可。
因着她们三人是从山隙中直接进入正殿的,所以瓮城中的机关也好毒物也好,都完好无损。
端看正殿中成群的毒物,便知瓮城也绝不好过,必定能使卸岭众人死伤一批。
而等他们好不容易进入正殿丹宫与墓葬中,却又发现其中已被搜刮一空。
又折损兄弟,又空手而归,还失了效力的地方军阀……
陈玉楼必然威信扫地。
若没有张启山出手相助,那他这卸岭群盗于湘阴便再难站住跟脚。
如此一来,攻守之势异也,便轮到陈玉楼求张启山了。
但问题来了,这么做显然是很不厚道,甚至很有些卑鄙无耻在里头的。
日后陈玉楼回过神来,甚至说的更严峻一点,凭陈玉楼的脑子,当时便可能回过神来,明白一切都是张启山给他下的套。
哪怕当时不计较,以后心里肯定会有个疙瘩。
若是愿意为了时局忍耐还好,若是人家不乐意忍耐,就要记仇……
姜茯神幽幽道:“这仇说不准还要记到我和师兄头上哦,我干嘛要帮张军长来这一出,引火上身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