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穹顶端裂开一道深紫色的豁口。
雷潮倾泻而下。
粗逾水缸的雷柱贯穿云层,直奔白虎岭主殿,迎客峰周围的泥石成片汽化。
战车之上,巡天司统领高举灭神金雷枪。
甲胄上的金色符文全数点亮,枪尖凝聚三千道雷光。
“碎!”
统领长啸,战车压裂风声前冲。
他眼中尽是狠厉,想要看着整座山峰塌陷成坑。
聚义厅上方,苏白站在主梁上,指间轻转黑玉道纹笔。
笔锋划破虚空,在半空勾勒出繁杂的逆转道图。
“落。”
字音落定,三十六根玄骨天柱通体震颤。
黑白两色光晕冲天而起,在山门上方交织成一座倒悬的八卦阵。
落下的狂暴天雷未曾破开殿瓦,全数撞入光晕中。
雷霆被光网绞碎,化作万千条金色光带,顺着三十六根天柱急速灌入岩层。
地脉深处传出愉悦的低鸣。
被天雷淬炼过的地气反冲而上,护山大阵的金芒比先前更为炽烈。
巡天司统领面容骤变,手里的灭神金雷枪剧烈抖动,反震的雷火甚至烧焦了他的护腕。
“化雷为灵……这是截天教的阵法?!”
“你到底是谁?!”
统领身后的斩妖法师阵脚大乱,几名催动雷盘的术士更是被反震之力掀翻。
苏白立于高处,眉梢压低。
“天庭借公文行私仇,真当西荒无规矩?”
“既然来了,便把命牌留下。”
统领察觉不妙,长枪回撤便要催动飞车升空撤离。
头顶虚空骤然塌陷,一柄纯金短矛破开虚空,直取面门。
金仙初期的强横威压横扫方圆十里,空气被生生排空。
白舒踏空现身,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在背后化作神环,将整艘战车的气机尽数锁死。
统领连捏碎传讯金符的机会都没有。
短矛撕裂护体宝光,径直扎透仙品胸甲。
战车粉碎,统领的身躯倒飞数丈,砸在迎客峰广场的坚硬青石上,划出数十丈长的沟壑。
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。
“统领败了!”
“结阵!快结阵退回东天门!”
残留的百余名斩妖法师惊慌奔逃。
苏白抬起黑玉道纹笔,笔尖在虚空重重一点。
“收网。”
白虎岭地脉轰然作响。
广场四周的地砖翻卷,无数柄由玄骨地气凝结而成的惨白骨矛破土而出。
密集的破空声压过惨叫。
逃窜的天兵未及遁空,便被自下而上的骨矛贯穿身躯。
猩红的血水顺着石阶流淌,染红了迎客峰山道。
黑石峡方向跟着升起一道赤色火柱。
断尾与红孩儿率领的三百玄骨道兵发起绝地反攻。
断岳骨刃所过之处,溃逃的残部四分五裂,彻底被赶出西荒地界。
围山之势,天亮前烟消云散。
朝阳升起。
巡防营的道兵在广场清点甲胄兵刃,搬运残留的器械。
聚义厅内,茶香渐浓。
苏白将玉简名单摊在桌案,黑玉道纹笔悬于上方。
白衡耗费四百年心血核实的字迹,如今成了悬在暗线头顶的铡刀。
清洗,该开始了。
灰耳领着七名精悍的听风楼探子步入厅堂,单膝触地,身上裹着夜露与杀伐之气。
“去办吧,一个不留。”
苏白平淡吩咐。
灰耳抱拳起身,化作数道虚影分赴各方。
西凉国灵谷转运码头。
齐丰年正将装满阴冥灵玉的暗格塞进马车夹层,额头渗出冷汗,催促家奴快摇橹。
船缆刚解开,一道算盘横空砸落,将船板击得粉碎。
月牙掌柜站在岸边石桥上,抖开手里的押货单。
“齐东家,借白虎岭的道,运天庭的粮,这笔账算清了么?”
齐丰年面色惨白,瘫倒在残破的舱板上。
“月掌柜……饶命!我也是被司命监……”
“带回迎客峰,剥去修为,押入火铜矿洞挖矿三百年。”
月牙收起算盘,转身上轿。
黄风峡深处,狐妖管事正将刻有白虎岭溃散的密信封入骨哨。
窗棱无声破开。
一柄淬毒的骨刃自后颈贯入,贯穿咽喉。
灰耳收刀退步,冷漠地看着狐妖抽搐倒地。
行脚僧在翻越黑石峡险峰时,脚下绳索应声而断,直坠万丈深渊。
仅仅两个时辰,司命监在白虎岭周边织就了数百年的密探暗桩,被连根拔除。
连同他们埋在山下的三十余处暗窟,尽数被巡防营抄没。
午后,灰耳回到聚义厅复命,双手呈上一本滴血的销账簿。
“禀先生,名单四十七处暗桩,除积雷山、号山两处未动,余者皆已拔除。”
“听风楼无一人折损。”
苏白接过账簿,黑玉道纹笔轻轻一抹,将血迹化去。
“自今日起,听风楼升为白虎岭上三堂。”
“月泉阁的灵石灵药,任你取用。”
“把探子派去积雷山方向,尤其是摩云洞方圆千里,我要掌握那里的每一处风吹草动。”
灰耳神情激荡,重重叩首领命退下。
大厅陷入安静。
白舒褪去战甲,走到西荒舆图前。
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收敛于体表之下,金仙初期的道韵却越发凝实。
“天亮了,司命监左使此刻应该已经进了通明殿。”
她盯着图上的积雷山印记。
“他私调巡天司第三营折损过半,定会反咬白虎岭聚众造反。”
“天庭若是下旨发兵,咱们挡得住一营,挡不住托塔天王的天罗地网。”
苏白放下道纹笔,取出那份从地府带回的司命监副册。
“他没机会把反贼的名头扣死在我们头上。”
“崔绝手里的亏空卷宗,早就通过阎罗殿的密折递上去了。”
“眼下真正麻烦的,不是通明殿的旨意,而是积雷山。”
苏白手指点向摩云洞。
“牛魔王是西荒妖族的核心。”
“他被下了司命阴阳蛊,一旦失控,平天大圣的旗号倒下,白虎岭就是下一处靶子。”
“必须联合摩云洞……”
话未说完,九天之上猛地传出一声暴怒至极的牛吼。
虚空被撕裂出一道十丈宽的黑色裂口,罡风卷着雷火狂涌而出。
一道庞大的黑影自裂口中跌落,带着万钧之势砸在迎客峰外的演武场上。
地面轰鸣塌陷,碎石飞溅数丈之高。
断尾提着断岳骨刃从偏殿冲出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红孩儿甚至没握住茶盏,火尖枪一晃便跃出大殿。
大坑中心,烟尘散去。
大力牛魔王庞大的身躯陷在石坑里,身上的玄铁乌金甲碎成了数块,皮肉外翻,骨骼隐现。
最为可怖的是他的胸膛,那里有一道焦黑的爪印,正渗出腥臭的绿血。
两截断裂的混铁棍插在一旁,灵气全失。
红孩儿冲到坑底,握住那只粗糙满是血污的牛掌。
“老牛!你……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?!”
牛魔王口鼻中喷出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,铜铃大眼里光芒涣散。
他喘着粗气,勉强辨出红孩儿的脸庞。
“孩儿……莫慌……”
“司命监……借着收账……引了五百伏魔死士……”
“玉面……被困在摩云洞深处……”
“老牛我拼了元神……才杀出来……”
苏白与白舒飘身落入坑底。
黑玉道纹笔点在牛魔王胸口,青光流转,压制住那焦黑创口的恶化。
笔尖触及皮肉的瞬间,一道阴寒的气息顺着笔杆反噬而来。
那是司命阴阳蛊在皮肉下疯狂蠕动。
天道底账在苏白灵台自行翻开,猩红的字迹不断跳动,积雷山地脉受损,妖族祖脉将断,气运急跌三万点。
白舒握紧手中短矛,玄黄真气顺着掌心注入牛魔王经脉。
“平天大圣,摩云洞到底怎么了?”
牛魔王咳出一大口黑血,死死攥住断裂的铁棍残段。
“他们要借积雷山……平了四百年前的烂账……”
“白骨妹子,苏先生……救……救救摩云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