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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波退后的第三日,林渊把探路的事定了下来。苏晚晴早把名册翻到了空白页,笔尖悬着等他点名——昨儿他说派探路队摸裂口,她记着呢,名册上二字已描了半边。

查清几根须,才拔得干净,他在指挥室摊开城区图,三色笔圈出废土上几处已知裂口,空间阶梯五个节点都通着,派三路,沿节点扫一遍——楚寒烟走西北,火舞走南,老刀走东。每路带叶知秋给的频率探测器,裂口泛冷光的,记坐标、录频、别动手。

不动手?火舞甩着空袖管,遇见疤爷的人呢?

遇人不遇针,过筛制住,别杀,林渊看向楚寒烟,遇针——尤其是泛冷光的续根,碰都别碰,回来报我。

三路同时出发。空间阶梯把人进规则改写,念头一动,六十七公里外的废土便在脚下铺开。这是拔针之后头一回,方舟把探路的范围,从扩到了看废土。

楚寒烟的西北路走得最熟。她以冰域裹着小队,落点在主巢裂口旁,第一件事便是重访那座空了的针座——林渊以领域罩住的续根还在,细如发丝的银线在域壁里微微搏动,像被关在玻璃罩下的活物。她以冰蓝眼瞳细看半晌,确认它没往外渗频,才转身往东北扫。老工业区外围的那处裂口,是她用频率探测器出来的——冷光从裂口缝里渗出来,分析仪直叫,频率矢量不是指向地面,是笔直冲着高空。她蹲在裂口边录了坐标,冰指一弹,把裂口缝冻出一层薄冰,算是做了个的记号。

火舞的南路最闹。液火开路,南面荒原的红雾里蹿出一小群被残频勾着的畸变体,冲着小队嘶吼。火舞没杀,空袖管一甩,液火在群里卷出个火圈,把那群怪物困在圈中央,叶知秋远程一导频率干扰,畸变体身上的残频地断了,群兽瘫倒,喘着粗气恢复神智。火舞耸肩:过筛不杀,林哥的规矩,我记着呢。她记下了南面那处刚冒头的新芽冷光,没动手。

老刀的东路最远。空间阶梯一路往东,落到废土正东的旧港,码头锈蚀的吊机在红雾里像巨兽的骨架。他在港务楼后头一处裂口边,发现了被人用铁皮封过的封口——封口从里头被撬开,地上散着黑虎帮的胶鞋印,还有半截烧焦的中继片。他没惊动,退回来报:疤爷的人,在东面也探过裂口,像是找什么东西。

回报在当夜陆续传来。

楚寒烟的西北路最熟——她去过那座主巢裂口,断针座里的续根她亲手见过。她沿主巢往东北扫,在老工业区外围又找到一处泛冷光的裂口,冷光比主巢断口的那根须盛,频率分析仪直叫,指向的不是地面,是高空。

这处的频,直连那位,她对着频率探测器低声录,比西北续根更,像是有人天天在喂它。

火舞的南路回报平淡些:南面三处裂口,两处死寂,一处泛着极淡的冷光,像是刚冒头的新芽,还没长实。她没动手,只记了坐标。

老刀的东路最远,绕到废土正东的旧港,撞见一处裂口被人用铁皮封过——封口被人从里头撬开,地上散着黑虎帮的脚印。他没惊动,退回来报:疤爷的人,在东面也探过裂口。

三路汇总,叶知秋在板上铺开一张废土频点图:图上红点密密麻麻,像撒在废土上的冷火星,至少五处裂口重新泛冷光,东北老工业区旁、正北废弃化工厂两处最盛,频率矢量都笔直冲着高空那个。选育网的残根,不止西北一根——它在废土各处,借着的遥控,一根根重新扎下。

楚寒烟从东北那处裂口,带回了一台完整的金属嗓子转发台。

比火舞在西北拾的残骸新,她把台子搁在指挥室桌上,我到的时候,疤爷的人刚撤,台子还热着。我录了它最后一段频——

她按下播放。

杂音里挤出疤爷沙哑的嗓,和另一道极空灵的、像金属磨砂的声(不是针后的筒,是那声儿本尊借着台子说话):

……钥匙在方舟。针拔了,可钥匙还在。

诱他出来,那金属磨砂的声道,针认了主,黑虎帮便是门后的兵;钥匙出了方舟,门才开得顺。饵已经放出去了,你只管钓。

疤爷嘿嘿笑:钓就钓,可那姓林的滑得很——

滑不滑,由不得他,金属声冷了半分,他拔了一根针,就以为赢了?选育的网,根还连着。你钓不来钥匙,我便换根须,从别处扎。

录音到此断在杂音里。

指挥室静得能听见灯油的滋啦声。

林渊盯着那台还温热的转发台,忽然笑了,笑意却冷:明白了。疤爷不是对手,是饵。借他的手放饵,要钓的,是我这把钥匙。

楚寒烟抱臂:门后之人,拿你当采收的标本养着。

养着也好,林渊指了指自己眉心,它越当我金贵,越舍不得一下弄死我——这反倒是我能借的空当。叶知秋,东北那台新筒的频率,跟西北续根同源,疤爷是转发,真源在手里。你顺这频,继续摸。

叶知秋点头:频线我攥着。

秦风从西南哨口赶来,听完了录音,脸色沉下来:林兄弟,这拿废土上的人当饵,钓你这把钥匙——那疤爷,连他自己的兵都不算,就是根鱼线。

鱼线也得有人握着,林渊指了指转发台,握线的,是高空那个。疤爷以为自己钓方舟,其实是被钓的那条鱼,替甩钩。

秦风咂摸半晌:那你这钥匙,是福是祸?

是福,林渊笑,眉心银白纹路微闪,它越当我是钥匙,越不舍得一下弄死我。这把钥匙,就是方舟的护身符——只要我还在,就舍不得砸了这把锁。

林渊独自去了趟静修角。两枚晶核并排悬着,一枚给了他门,一枚曾是牧者养针的锚、如今死了。可死锚底下的续根提醒他——牧者的网从没真断,而他这把,从红潮首秒起就被高维中,编号 L-07,待采收。如今针拔了,换了个法子,用续根织新网,网眼还是冲着他这把钥匙。

它要的是我,他对着晶核轻声道,可它要的,是的我。只要我不自己走进那道门,它的网,就只是网,困不住方舟。

当夜,老刀的东路补报了一处意外:他们在正北废弃化工厂的裂口深处,探到一根比西北那根更的续根。

不连断针座,老刀在图上点了个红圈,它扎进地底,连着个老基站——基站外头,留着件白大褂的残片。

白大褂?林渊一怔。

老刀点头,像是早年间高维的人下来,在地底留的基站。那根续根,不借断针座,直接扎进基站,比西北那根壮实。

空间核心在他眉心弹出红字:

【检测到选育网续根x2。第二根主绳(正北化工厂·直连地底基站)已在成形,活性高于第一根(西北主巢断口)。建议:查清全部主绳节点后再行拔除。】

林渊盯着那行红字,眸色沉了沉。第一根须还在西北断口里悄悄长,第二根又要在正北化工厂扎成主绳——没闲着,它借着残频,在废土各处重新织网,而网的中心,永远指着方舟,指着他自己这把。

先别动正北那根,他对老刀道,把化工厂裂口的坐标、基站的形制,原原本本画下来。楚寒烟,明日你陪我去正北,亲眼看看那座白大褂的基站。

他铺开叶知秋的废土频点图,指尖沿着五处冷光裂口连出一张网——东北、正北、南面新芽、东面旧港,再加上西北断口,六处节点隐隐朝着方舟收拢,像个倒扣的碗,碗底压着方舟,碗沿连着高空那个。

查清全部主绳节点,再拔,他定了调,东北、正北、南面、东面,一处处摸透,画一张完整的网图。到时候,不是一根根盲拔,是一网收。

苏晚晴在名册页上,把楚寒烟、火舞、老刀三路的人名一笔一划落定,又在页眉补了句:废土冷光裂口x6,待查。她这人,名字落了簿子,事便算立了。林渊瞥见那行字,嘴角松了松——有这杆笔替他记着,他才敢把摊子铺这么大。楚寒烟在旁抱臂,冰蓝眼瞳扫过那张网图,淡淡道:一网收,也得先看清网眼。明日正北,我去探第一个眼。

他收了图,望向窗外的红雾。废土的冷光,从一处,变成了五处,又要从五处,变成更多。

一根根来,他轻声道,可这次,得先看清,根都扎在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