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熥饺暖心头，林场皮货换良材
天刚蒙蒙亮，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纸照进屋里，灶膛里残留的火星还泛着微弱的红光。陈风早早就醒了，轻手轻脚起身，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小雪。
他先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松枝，火苗 “噗” 地一下窜起，小小的屋子很快就暖和起来。昨天从山子家带回来的饺子还放在案板上，陈风把铁锅刷干净，倒上一点点水，将篦子架上去，再把饺子一个个摆好，盖上锅盖，慢慢熥着。
不一会儿，浓郁的饺子香就弥漫了整间小屋。
小雪也揉着眼睛醒了，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，一闻到香味，立刻精神起来，趴在炕沿上眼巴巴地看着锅台。
“哥，好香啊。”
“马上就好。” 陈风笑着回头，拿过干净的布巾，倒上温水，把布巾浸湿拧干，走到炕边，细心地给小雪擦脸、擦小手，动作轻柔得很。擦完又把她的小棉袄裹紧，不让冷风钻进去。
饺子熥热了，外皮变得软乎乎的，底下还带着一点焦香。陈风把饺子盛进大碗，又舀了一碗热乎的饺子汤，端到炕桌上。
“快吃吧，原汤化原食。”
小雪拿起小勺子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吃得一脸满足。陈风也陪着妹妹一起，简单却热乎的一顿早饭，吃得心里踏实安稳。
吃完收拾妥当，陈风把昨天准备好的两张紫貂皮仔细包好，放进一旁的竹背篓里，上面再盖一块粗布，既挡风又不显眼。紫貂皮毛色油亮、绒毛细密，是一等一的好皮子。他心里盘算好了，今天直接去林场找王科长，就在林场把皮货卖掉，省事也稳妥；要是对方不收，再跑一趟县城，去找之前在黑市认识的那个女人给的地址。
一切收拾好，陈风背起背篓，牵着小雪出门。
“哥，我们去哪儿呀？” 小雪仰着小脸问。
“先去山子婶家，哥要去林场一趟，你在婶子家玩，顺便看看狍子。”
“好耶！” 一听到狍子，小雪立刻眼睛发亮。
两人慢悠悠走到山子家，刚推开院门，山子娘就迎了出来。
“疯子来啦，快进屋。”
“婶子，我得去林场一趟，麻烦你帮我照看小雪半天。” 陈风笑着说道。
“看你说的，啥麻烦不麻烦的，放这儿你放心！” 山子娘满口答应。
山子也从屋里走了出来，背上老套筒：“风子，我跟你一起去，多个伴。”
“行。” 陈风点头。
小雪一落地，立刻拉住山子娘的手，小声音甜甜地说：“婶子，我要去喂狍子！”
“好好好，这就去。” 山子娘笑得眉眼弯弯，转身进屋抓了小半瓢苞米粒，“走，咱喂狍子去。”
小雪蹦蹦跳跳地跟着山子娘往后院去，小脚步轻快得很。
陈风和山子对视一眼，也不再耽搁，背上东西，朝着林场的方向出发。
两人没有走大路，而是抄近道穿林子。一来近，二来隐蔽，还能顺路看看有没有野物。
冬日的林子静悄悄的，松树上挂着厚厚的积雪，脚踩在雪地上，发出 “咯吱咯吱” 的声响，清脆又空旷。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，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空气清冽，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畅。
山子手里攥着一把自制的弹弓，眼神机灵，四处打量。没走多远，树丛里一阵扑腾，两只野鸡受惊飞起。山子抬手就是一弹弓，“嗖” 的一下，石子精准命中一只野鸡，野鸡扑腾两下落在雪地里。
“中了！” 山子高兴地跑过去捡起来。
野鸡肥硕，羽毛鲜亮，沉甸甸的。
“再往前走，我记得有个獾子洞。” 山子指着前面一片灌木丛，“等咱从林场回来，掏一掏，说不定有货。”
陈风笑着点头：“行，回来再说。”
两人一路说说笑笑，原本不近的路程，走起来也不觉得远。整整两个小时，两人晃晃悠悠，终于看见了林场的大门。
林场门口，保卫科的老周正烤着火，一看见陈风和山子，立刻笑着招手：“疯子，山子，你们俩小子可算来了，快进来烤烤火，冻坏了吧！”
保卫科屋里生着炭火，暖烘烘的。老周给两人倒了两碗热水：“先暖暖身子，我这就给王科长办公室打个电话，说你来了。”
老周拿起摇把子电话，摇了几下，跟里面说了两句，挂了电话：“等着吧，王科长一会儿就下来。”
两人捧着热水碗，一边烤火一边闲聊，没等多会儿，走廊里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王科长推门进来，穿着一身深蓝色干部服，精神干练，一看见陈风就笑：“小陈，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好东西。”
“王科长。” 陈风站起身，笑着打招呼。
“走，去我办公室说。”
三人来到王科长办公室，屋里暖和干净，办公桌上摆着文件、茶杯，还有一台老式收音机。
关上门，陈风把背上的竹背篓轻轻放下，掀开上面盖着的粗布，伸手将两张紫貂皮拿出来，轻轻展开在桌面上。
一瞬间，整张紫貂皮的光泽、绒毛细密程度，直接映入眼帘。
王科长眼睛一亮，伸手摸了摸，连连点头：“好皮子！真是好皮子！跟之前那几张一样顶！”
他直接大手一挥，爽快得很：“这两张我都要了！”
陈风心里一稳：“多谢王科长。”
“还是老价钱，一张两百，两张一共四百。” 王科长靠在椅背上，顺嘴问了一句，“小陈，你是全部要现钱，还是要一部分钱，一部分票证？布票、粮票、工业券，我这儿都能给你调剂。”
陈风心里琢磨起来。
他想过电视、收音机，可现在生产队里电不稳，三天两头停电，晚上还是靠煤油灯，电视、收音机买来用处也不大。其他票证，家里暂时也不缺。
想了一圈，他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——修房子。
自己那间小土屋太旧太小，等来年开春，必须翻盖，要结实、要宽敞，让小雪住得舒服。可修房子需要木头、水泥、砖瓦，这些东西在乡下可不是随便能弄到的。
陈风立刻开口：“王科长，钱我先拿着。不过我有个事想问问你，我想开春把家里房子修一修，缺木头、水泥，你这儿…… 有没有门路？”
王科长一听，哈哈大笑，一拍大腿：“我当多大事儿！这就是小事一桩！”
“木头你更不用愁，林场天天有卡车往外面送木料，到时候我跟司机打个招呼，让车绕一下，顺路给你拉一车好木头过去，直接卸你家门口！”
陈风一喜：“那钱……”
“钱就算了！” 王科长摆了摆手，“几张皮子的交情，这点忙算什么。你到时候给司机递两包烟，意思一下就行。”
“水泥我帮你留意着，仓库里有时候会剩下一些收尾的，我给你攒着，有消息了我让人通知你。”
陈风心里彻底踏实了，连连道谢：“太感谢你了王科长，这可帮了我大忙了。”
“客气啥，你有好皮子想着我，我有方便自然也想着你。” 王科长笑得爽朗。
陈风想起山子路上打的那两只野鸡，立刻从背篓旁边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：“王科长，这两只山鸡你留下，炖个汤，尝尝鲜。”
两只野鸡肥嫩新鲜，王科长也不推辞：“行，那我就收下了。你这小子，会做人。”
人情都是一来一往，陈风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两人又闲聊了几句，陈风拿到四百块钱，仔细揣进怀里，紫貂皮直接就在林场卖给了王科长，利落干净。他把背篓重新整理好，起身告辞。
离开王科长办公室，回到保卫科，陈风看见老周还在烤火，默默从背篓里掏出一包迎春烟，悄无声息地塞到老周手里。
“周叔，麻烦你了。”
老周眼睛一亮，不动声色地把烟揣进兜里，笑得更热络了：“你这孩子，太客气了！以后常来！”
陈风点点头，和山子一起，告辞离开林场。
揣着厚厚的一叠钱，又敲定了修房子的木料水泥，两人心里都轻快得很，脚步都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。
而与此同时，山子家后院。
小雪手里攥着一把金黄的苞米粒，小身子站得稳稳的，一点点往地上撒。
那只公狍子已经不怕人了，低着头，一口一口啄食地上的苞米，温顺得很。它屁股上那撮雪白的爱心毛，一鼓一鼓的，看起来又憨又可爱。
“慢点吃，慢点吃，还有呢。” 小雪小声地跟狍子说话，小模样认真极了。
山子娘站在一旁，笑眯眯地看着，时不时帮小雪添一把苞米：“慢点儿，别吓着它。”
“婶子，你看它好乖呀。” 小雪回头，小脸上满是欢喜。
“嗯，乖着呢，等过年杀了，给咱小雪炖一大碗狍子肉。” 山子娘笑着说。
小雪用力点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狍子，越看越喜欢，时不时还伸出小手，轻轻碰一下狍子的背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它。
暖融融的太阳照在后院，照在小雪和狍子身上，安静又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