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等用料与上等同源，或许在分拣时稍放宽一丝标准，允许夹杂极少量的稍短纤维。
“织造时允许有极其细微、不影响穿着使用的瑕疵。做工依旧精良，但不必像上等那般苛求完美。
“这种可以供应其他宗室、公主、郡王、以及一品、二品大员的家眷，价钱可以定在上等的六七成。
“如此一来，她们既能用上极好的羊绒，花费又不像之前那般难以承受，穿着的机会也多了。
“第三等，”豫章公主眼睛更亮了，“用的是同一批羊绒中，相对普通、纤维稍短或颜色略杂的部分，或者将上两等裁剪剩余的边角料妥善收集起来，重新梳理纺线。
“织造的密度可以稍松，允许有少量不影响牢固的微小瑕疵。做工以牢固舒适为主，不必追求极致精细。
“这种可以定价在上等的三成甚至更低，供应给那些有品级、有家底，但并非顶级权贵的官员、富商之家，甚至……如果产量能再大些，或许一些家境殷实的书香门第、或者有功名的士子家女眷，咬咬牙也能购置一件，作为压箱底的宝贝，在最重要的场合穿戴。”
她说完，有些紧张地看着苏长歌和李丽质，“我、我就是瞎想的。觉得好东西，若能让更多人稍稍沾着点边，知道它的好，或许……或许喜欢的人就更多了。
“而且，这样一来，咱们的羊绒也不会浪费，那些边角料也能用上。就是……不知道工坊那边，能不能分出这样的工来？还有定价……合不合适？”
苏长歌听完，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陷入了思索。
李丽质也微微蹙眉，消化着妹妹的话。
片刻之后，苏长歌抬起头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，他看向豫章公主，语气肯定：
“豫章，你这可不是瞎想，你这是正儿八经的市场分级和产品线规划啊！厉害！”
“市场分级？产品线？”
豫章公主听到新词，有些茫然，但看苏长歌的表情，知道是在夸她，不由抿嘴笑了。
“对。”苏长歌解释道，“简单说就是针对不同购买力、不同需求的客人，提供不同档次、不同价格的产品。
“最顶级的维持稀缺和极致体验，中间档满足主力需求，普及档则扩大用户基础，培养潜在客户。
“你这想法非常好！既保住了羊绒顶级奢侈品的身价，又开拓了更广阔的市场，还避免了原料浪费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通过这种分级，让羊绒这个概念，能渗透到更多的阶层中去，将来无论是推广其他羊毛制品，还是树立咱们工坊的口碑，都大有裨益！”
他越说越兴奋，“工坊那边完全没问题！正好可以借此机会，把工匠也分一分级。
“手艺最顶尖的几位老师傅，专攻上等品。手艺熟练、细心的织工，负责中等品。
“那些手艺尚可、但不够精细的，或者新人，可以培训来做第三等品，要求是牢固舒适，正好练手。
“原料也按你的想法来分等使用，定价嘛……你提的比例我觉得很合适，回头咱们再仔细核算一下成本，微调一下即可。”
李丽质也笑着点头：“豫章确实心思巧，如此一来，宫里宫外，上中下各有其选，怨言会少很多，咱们的羊绒也能真正飞入更多人家了。
“只是这分级的名目，需得起得雅致些，既要体现差别，又不能落了低等的面子。”
“这个好办。”
豫章公主见自己的想法被采纳，信心大增，脆生生道，“上等的就叫云锦级，取‘云霞为锦’之意，只供御前及特赐。
“中等的叫雪绒级，寓意如雪般纯净柔软，供应贵戚重臣。第三等的……就叫暖玉级吧，虽非极品，亦有温润暖意，可供士绅良家。阿姐，先生，你们看可好？”
“云锦、雪绒、暖玉……好！这名字起得好！雅致，又点明了特性！”
苏长歌抚掌称赞，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少女，心中感慨，这皇家公主里，还真有对商业有天分的人。
“豫章，你这商业头脑，不得了。看来请你来帮忙，真是请对了。”
豫章公主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脸颊微红，但眼里满是欢喜和成就感，小声说：“我也是……跟先生你，还有阿姐学的。看你们做事，慢慢琢磨出来的。”
“能琢磨出来，就是本事。”
李丽质温柔地拍了拍妹妹的手，“这事就按你说的办，你先拟个详细的章程出来，包括各等级的具体用料标准、工艺要求、质检规范、以及对应的价格区间和供应对象。拟好了，咱们一起再看看，然后就让工坊开始试行。”
“嗯！我这就去拟！”豫章公主干劲十足，抱着她的册子，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走了。
望着她离去的背影，苏长歌对李丽质笑道：“怎么样？咱们这公主总监，潜力巨大吧？我看啊，用不了多久，这纺织生意的一半，她都能给你管得明明白白。”
李丽质也欣慰地笑了，妹妹能找到自己喜欢并擅长的事情，并且做得如此出色，她这个做姐姐的，比什么都高兴。
而豫章提出的这个分级策略，无疑为羊绒制品，乃至整个工坊的产品规划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。
这不仅仅是生意上的技巧，更是一种深入洞察人心与市场需求的能力。
豫章这块璞玉，正在被悄然雕琢出令人惊喜的光芒。
羊毛生意如火如荼，棉布的试水也大获成功。
但苏长歌很清楚，棉花要想真正成为像羊毛一样稳定、可大规模推广的纺织原料，乃至实现他心中让更多百姓穿得起柔软保暖衣服的愿景，必须解决原料的本土化、规模化种植问题。
依赖从高昌长途运输，数量有限，成本高昂，且受制于人，绝非长久之计。
是时候将棉花的种植，提上日程了。
这一次他没有再单打独斗，或者仅仅通过程处默的私人渠道。
他决定走正规途径，与朝廷的职能部门合作，他的目标是司农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