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云巾的风靡,羊毛布、棉布内衣的悄然走俏,以及曲池坊那日夜不息的机杼声和络绎不绝的运货车队,就像黑夜中的灯塔,清晰地昭示着:
苏长歌的纺织生意,利润丰厚得惊人!
长安城里从来不缺嗅觉灵敏、敢于冒险,同时也眼红心热的人。
尤其是那些本就经营着绸缎庄、布匹店,或者家里有些闲钱、想找新门路的商贾和勋贵之家。
看到苏长歌用那不起眼的羊毛、棉花,竟能织出如此受欢迎、价格不菲的织物,心思便活络开了。
“他苏长歌能弄,咱们就不能弄?羊毛草原上有的是,棉花听说西域也有。
“他那织机纺车,看着是精巧些,可咱们大唐的工匠是吃干饭的?仿不出来?
“他苏长歌不过是个幸进的侯爷,仗着海外奇技罢了,咱们正经经营多年,还比不过他?”
类似的议论,在几家风闻的茶楼、某些勋贵之家的后院,悄悄流传。
很快,便有人付诸行动。
先是西市一家原本主营蜀锦和江淮丝绸的瑞祥绸缎庄,在东家的授意下,悄悄派伙计北上,也去草原收购了一批羊毛。
他们想的简单:羊毛收来,找些浣洗的妇人洗干净,再请织工试试,不就能织出布了?
就算不如暖云巾软,便宜点卖,总是能赚的。
羊毛运回来了,灰扑扑的,臭烘烘的。
绸缎庄的东家捏着鼻子,让人用清水加皂角反复搓洗。
洗是洗白了一些,但那股羊膻味去之不净,而且羊毛晒干后变得硬邦邦、纠结成团,怎么也理不顺。
请来的织工对着这堆硬毛束手无策,这怎么上机?一扯就断!
另一家是某个宗室子弟,眼热暖云巾的利润,觉得这生意高雅又赚钱。
他通过关系,也弄来了一些棉花。
棉花倒是比羊毛看着干净,可里面密密麻麻的棉籽让人头疼。
他让府里的仆役用手剥,剥得手指生疼,效率极低,剥出来的棉絮也带着不少短绒和杂质。
试图纺线,不是断就是粗细不均。
还有更聪明的,觉得苏长歌的机器是关键。
他们想方设法,通过贿赂将作监的低级吏员或工匠,甚至派人去曲池坊工坊外围转悠偷看,试图窥探织机和纺车的模样。
倒是有人凭着记忆和想象,画出了些似是而非的图样,找木匠仿制。
可做出来的东西,要么转动不灵,要么根本无法成纱织布,徒有其形。
这些模仿者折腾了一两个月,投入了不少本钱,最终的结果却令人沮丧。
瑞祥绸缎庄用土法处理羊毛织出的“布”,又硬又厚,颜色灰黄,膻味扑鼻,别说卖了,白送都没人要。
那宗室子弟的“棉布”计划更是胎死腹中,手工剥籽成本太高,纺出的线质量太差,根本织不起来。
仿制机器的那几家,做出来的东西成了昂贵的废木料。
消息传开,原本一些蠢蠢欲动的人也打了退堂鼓。
这看起来简单的羊毛棉花生意,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容易。
苏长歌那里织出来的布又软又暖,他们弄出来的又硬又臭;苏长歌的工坊效率惊人,他们这里手忙脚乱还不出活。
这中间,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关窍!
“真是邪了门了!同样都是羊毛,怎么他苏长歌弄的就跟云朵似的,咱们弄的就跟破毡子似的?”
“听说他用的是特制的灰水,还有专门的机器梳毛、纺线……”
“那机器听说复杂得很,将作监大师傅看了图纸都琢磨好久,岂是随便看看就能仿的?”
“还有那棉花,听说苏侯爷有专门的轧花机,一摇就把籽去得干干净净!咱们用手剥,得剥到猴年马月?”
“算了算了,这钱不是咱们能赚的,还是老老实实卖咱们的绸缎吧。”
嘲笑、不解、最终化为无奈和放弃。
几场闹剧般的模仿尝试,如同投入水中的小石子,激起些许涟漪后,很快平息。
长安城的商界渐渐明白,苏长歌这纺织新贵的饭碗,不是那么好端的。
那看似简单的布料背后,有一整套他们难以企及的技术、工艺和机器在支撑。
这些事自然也传到了苏长歌和李丽质的耳中,程处默当笑话讲给他们听,尤其是描述那瑞祥绸缎庄的硬膻羊毛布无人问津的窘态时,乐不可支。
“侯爷,你是没看见,他们把那布摆出来,路过的都掩着鼻子绕道走!还想卖一百文一尺,我看倒贴钱都没人要!哈哈……”程处默笑得前仰后合。
李丽质也忍俊不禁,摇了摇头:“投机取巧,徒惹人笑。他们只看到羊毛棉花能织布,却不知从原料到成布,中间有多少关节。
“脱脂、梳理、纺纱、织造,哪一步是容易的?更别说那些机器了。”
苏长歌倒是很平静,喝了口茶,淡淡道:“让他们折腾,折腾够了,碰了壁,自然就知道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。
“也好,让他们帮忙验证一下,咱们这门槛没那么低,省得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分一杯羹,把市场搅乱了。”
他看向李丽质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,几分自信,“丽质,你说是不是?咱们这东西,看起来是布,实际上是一整套东西。
“从草原的收购标准,到工坊的清洗配方,到机器的图纸精度,再到工匠的手法经验,甚至到后续的漂染整理……
“缺了哪一环,都出不来好东西。他们想学?学个皮毛容易,想窥其全貌,难。”
李丽质点点头,深以为然。
她亲眼看着苏长歌是如何一步步从零开始,画出图纸,试验配方,培训工人,建立流程。
这其中的心血和智慧,岂是外人看几眼、仿个形状就能窃取的?
那些模仿者的失败,早在预料之中。
“不过,经此一事,恐怕也会有人更想探究你的‘秘法’了。”
李丽质提醒道,“明着仿制不成,或许会动别的歪心思,工坊的防范,还得加强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