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劳丽质费心了。”苏长歌诚挚道,“不过此事牵涉甚广,你出面购置地皮、营造医院,恐怕过于引人注目。是否……暗中运作,更为稳妥?或者,以孙道长的名义进行?”
李丽质略一思索,便明白了苏长歌的顾虑。
她身为公主,若大张旗鼓地开设医馆,极易引来各方关注和不必要的麻烦。
而以商铺盈利投资,或借重孙思邈的名望,则要低调稳妥得多。
“先生思虑周全。”她点头道,“便依先生之言,前期筹备,便以商铺盈利暗中进行,地皮、房舍,皆以寻常商人或孙道长的名义购置。
“待孙道长首肯,医院筹备妥当,再徐徐图之,对外便说是孙道长感念百姓疾苦,欲设一固定医馆普惠众生,我与六妹、城阳只是仰慕道长仁心,略尽绵薄之力,从旁协助而已。”
“如此甚好!”苏长歌心中大定。
有李丽质这般玲珑心思和实际支持,医院之事,便不再是空中楼阁。
两人就医院的初步构想、可能面临的困难、需要准备的事项,又低声商议了许久。
夕阳渐渐西沉,天边染上了绚烂的晚霞,将小小的院落也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光晕中。
直到院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、欢快的脚步声和小兕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,两人才恍然惊觉,时间已过去了许久。
“阿姐,苏叔叔,我们回来了,兕子还给阿姐带了宫里里的新糕饼哦。”
小兕子像只快乐的小鸟,再次“飞”了进来,手里还捧着一个油纸包,身后跟着一脸笑意的豫章和城阳,以及提着大包小包、显然是在宫里采购了不少东西的青岚。
李丽质连忙正了正神色,脸上因讨论而泛起的兴奋红晕尚未完全消退,更添几分娇艳。
她与苏长歌对视一眼,眼中皆有未尽之意,亦有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第二天一早,天色微明,苏长歌便起身了。
小兕子还在隔壁厢房睡得香甜,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,留了张字条,又叮嘱了守夜的丫鬟几句,便带着李丽质出了门。
李丽质今日换了一身寻常富家小姐的鹅黄色襦裙,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披风,遮掩了身份,却掩不住通身的气度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便翻身上马。
李丽质马术娴熟,与苏长歌并肩而行,青岚和内侍则骑马落后一段距离跟着。
晨光熹微,长安城的街道上行人尚稀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哒哒声。
“先生昨日休息得可好?”李丽质侧过头,帷帽的轻纱微微拂动,声音透过薄纱传来,带着晨间的清润。
“还可以,你呢?”苏长歌回道,目光落在她帷帽下若隐若现的侧脸上。
“心里惦记着事,睡得浅些。”李丽实轻声回答,随即问道,“先生觉得孙道长会答应吗?”
苏长歌沉吟片刻,道:“孙道长乃世外高人,性情淡泊,不慕名利。寻常富贵,乃至高官厚禄,恐怕都难动其心。
“但他一生钻研医术,志在济世活人,尤重医学传承。我此番便想从此处着手,若能让他看到,这医院不仅能治病,更能系统教授医术,培养更多医者,将他的医术和理念发扬光大,惠及更多人,或许能说动他。”
李丽质闻言,轻轻颔首:“先生所言甚是,孙道长若能有一固定之所,广收门徒,薪火相传,道长未必不心动。只是……” 她略有些担忧,“道长云游天下惯了,怕是不喜束缚。”
“所以,我们不能以常理拘之。”
苏长歌已有成算,微笑道,“此事需以诚相邀,以利相诱,此利非名利,乃是有利于医术传播、有利于救治更多苍生之大利。同时亦要予他足够的自由,此事我已有计较,你届时见机行事即可。”
两人一路低声交谈,很快出了长安城,朝着终南山方向而去。
孙思邈行踪不定,但苏长歌之前从他口中得知,他近期就在终南山一带采药,他们便决定先去终南山碰碰运气。
终南山连绵起伏,林深叶茂,雾气氤氲。
入了山,路径便崎岖难行起来。两人下马,将马匹拴在山脚一处茶寮,留下青岚和内侍照看,便徒步上山。
苏长歌身强体健,自无问题。
李丽质虽出身富贵,但并非娇生惯养,平日里也常骑马,体力尚可,只是山路陡峭,走了小半个时辰,额角已见细汗,呼吸也有些急促。
苏长歌有意放慢脚步,时而伸手搀扶她越过难行的石块或溪流,指尖相触,温凉柔软,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言,只是心头都萦绕着一种淡淡的、心照不宣的暖意。
又寻了约莫半个时辰,问了几个山中樵夫和采药人,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,看到了几间依着山壁搭建的简陋茅草庐。
草庐前有一小片开垦出来的药圃,种着些蔫头耷脑、但苏长歌勉强能认出是药材的植株。
一个身着灰色道袍、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,正背着一个竹篓,手持小药锄,在药圃旁的山坡上仔细寻觅着什么。
不时蹲下身,用小锄轻轻刨开泥土,挖出一两株草药,小心地放入背后的竹篓。
正是药王孙思邈。
“孙道长!”苏长歌扬声唤道,语气带着敬意。
孙思邈闻声,停下手中的动作,直起身朝声音来处望去。
待看清来人,尤其是苏长歌身旁虽作寻常打扮、但气质清华的女子时,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放下小锄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。
“无量天尊,苏小友,今日怎有暇到老道这山野陋室来了?”
孙思邈打了个稽首,目光在苏长歌脸上扫过,又落到李丽质身上,虽不识其身份,但观其气度,绝非寻常女子,便也颔首为礼,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见过孙道长。”
李丽质微微欠身还礼,声音清越,“晚辈姓李,与苏先生乃是旧识。久仰道长仁心圣手,今日冒昧前来,是有要事相商,打扰道长清修,还望见谅。”
“李娘子客气了。”孙思邈摆摆手,侧身相让,“山居简陋,若不嫌弃,且入内奉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