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歌闻言，也转过头，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眸。
在那双眸子里，他看到了旅途的疲惫，看到了离别的淡淡不舍，但更看到了某种破茧而出般的、坚定而耀眼的光芒。
那不再是深宫里不谙世事的公主，也不是初掌店铺时谨慎试探的少女，而是一个真正开始拥有独立思想、开阔眼界和明确方向的、崭新的李丽质。
“丽质言重了。”苏长歌笑了笑，语气温和，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这段时间，有你们在身边，看你们对一切都充满好奇，看你们一点点适应、学习、思考，看兕子笑得那么开心，看你眼中越来越亮的光……我也很开心，真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也投向远方的灯火，“以前我一个人来来去去，总觉得像是无根的浮萍，在两个世界间漂泊，做什么都像隔了一层。
“但这次不一样，带着你们逛故宫，爬长城，看博物馆，甚至只是坐在胡同里听二胡，在动物园看熊猫……
“都让我觉得，这一切有了温度，有了意义。好像我不是孤单的过客，而是和重要的人，一起分享着这些美好的时刻。”
他的话语很平淡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却像这秋夜的微风，轻轻拂过李丽质的心田，带来一阵温热的悸动。
不是孤单的过客……是和重要的人，一起分享，这话落在她耳中，有了别样的分量。
小兕子似乎被他们的对话吵到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嘟囔着问：“苏叔叔……我们要回去了吗？”
“嗯，等你休息好了就回去。”苏长歌走过去，轻轻拍了拍她。
“那……下次森么时候再来呀？”小兕子揉着眼睛，带着浓浓的睡意，却不忘规划“下次”。
“下次我们去哪里玩？去看海好不好？兕子还没见过大海，还有……去看真的雪山，还有……”
孩子对未来总是充满最简单直接的期待，苏长歌和李丽质相视一笑。
“好，下次我们再计划。”苏长歌柔声答应，“大海，雪山，还有好多好多有意思的地方，以后都带兕子去，好不好？”
“嗯，拉钩！”小兕子努力伸出小指。
苏长歌也伸出小指，和她勾了勾，小兕子心满意足，歪头又睡了过去，嘴角还带着笑。
李丽质看着这一幕，心中那股暖意愈发汹涌，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夜色温柔，灯火可亲，妹妹在身旁安睡，信任依赖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，谈论着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。
没有宫廷的繁琐规矩，没有身份带来的隔阂与重压，只有此刻的宁静、温馨与对明天的共同期许。
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不是被困在金丝笼里，等待被安排的命运，不是仅仅作为“长乐公主”这个符号活着。
而是可以自由地行走在广阔的天地间，见识不同的风景，学习有趣的知识，做自己想做的事，为在乎的人带来快乐，也为自己所处的时代贡献一份力量。
身边有至亲的妹妹，有……心意相通、可以并肩前行的人。
这个认知如此清晰而坚定地出现在她心里，驱散了所有关于身份、时空、未来的迷茫与不安。
她不再去想阿耶和阿娘会如何想，朝臣会如何议论，未来的路有多少荆棘。
她只知道，她要努力去争取，去创造，去守护眼前这份温暖与可能。
她再次看向苏长歌，他也正望着她，眼中映着远处的灯火，明亮而温和。
四目相对，无需多言，仿佛已明了彼此心中那份共同的珍惜与对未来的默契。
夜风渐凉，苏长歌轻声道：“不早了，回去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“嗯。”李丽质起身，小心地抱起已经睡熟的妹妹。
三人回到室内，将阳台的夜色与灯火关在门外。
睡醒之后，李丽质站在穿衣镜前，身上已换回了那身鹅黄色宫装襦裙，长发也重新梳成了端庄的惊鹄髻，簪着简单的玉簪和珠花。
镜中的女子，眉目依旧清丽，气质依旧温婉，但若细看，眼眸深处却比离宫前多了几分沉静的韵致与开阔的气度，那是历经迥异世界洗礼后留下的无形印记。
她将换下的现代衣物，把淡蓝连衣裙、米白开衫、牛仔裤、t恤、泳衣，一一仔细抚平，整齐叠好，放入衣柜中属于她的那个柜子里。
指尖拂过柔软亲肤的棉麻布料，心中并无多少留恋，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这些衣物属于这个时空，这段旅程。而穿回这身唐装，意味着她将带着这段旅程赋予的一切，回归属于自己的位置，去开始新的跋涉。
小兕子也在她的帮助下，换上了粉色的小宫装，梳着可爱的双丫髻。
但她显然对现代那些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、亮闪闪的运动鞋恋恋不舍，趁青黛不注意，偷偷将两件最喜欢的塞进了自己随身的小包袱里，还自以为没人发现，小脸上带着得意。
苏长歌则最后检查了一遍玉佩空间，意念沉入，那个庞大而有序的仓库清晰呈现。
生活物资、珍品礼物、书籍文具、玩具福利……分门别类，码放整齐，一切就绪。
他心念微动，又将几件特别准备、用于进献的礼物，挪到最容易取用的外层。
“都准备好了。”他睁开眼，对李丽质点点头。
李丽质也深吸一口气，牵起小兕子的手：“我们走吧。”
苏长歌大手一挥，柔和的白光无声无息地亮起，形成一个稳定的、仅容数人通过的椭圆形光门，光门内部流转着朦胧的光晕。
虽然还是要等几天的时间用来充能，但是激活了空间之后，似乎这个穿越门也受苏长歌控制了。
“跟紧我。”苏长歌一手牵起小兕子，对李丽质伸出手。
李丽质没有犹豫，将手放入他掌心。他的手温暖而稳定，瞬间驱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面对未知通道的细微紧张。
三人并肩，踏入光门。
熟悉的轻微晕眩和失重感传来，周围景象如水波般扭曲、变幻。仅仅一个呼吸之后，脚下一实，眼前白光散去。
略带清寒的空气，混合着熟悉的、长安城特有的、隐约的烟火与尘土气息，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