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歌带着小兕子从现代“进货”回来，正在后院核对天然居这七日的流水。
天然居开业以来生意一直火爆，账目繁杂，好在有豫章公主帮忙打理日常，他只需定期过目。
这七日的账目看得他眉开眼笑，刨去各项成本，净利竟有近五百贯。
这还不算最赚钱的二锅头，那酒是独门买卖，利润更高。
他正点着计算器，门房匆匆来报：“家主，门外有位老道长求见，说是姓孙，从终南山来。”
“道长？姓孙？”苏长歌一愣，他在大唐可不认识什么道士，“请进来吧，带到后院小厅，奉茶。”
他放下账本，整了整衣服出去。
小厅里一位鹤发童颜、葛巾布袍的老者正端坐饮茶，气度从容，目光清亮。
见苏长歌进来，老者起身，打了个稽首：“无量寿福，贫道孙思邈，冒昧来访，打扰苏先生了。”
孙思邈？药王孙思邈？
苏长歌心中一震，连忙恭敬还礼：“原来是孙真人！真人仙驾光临，寒舍蓬荜生辉，何谈打扰？快请坐！”
他虽知孙思邈是隋唐时人，但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药王会主动找上门。
两人重新落座，孙思邈也不绕弯子，开门见山：“贫道云游至长安，听闻天然居苏先生不仅经营有道，更精通医术，曾调理好贵人沉疴。
“贫道一生浸淫医道，闻此心喜，特来拜会，与先生论医求教。”
原来是为这个，苏长歌心下稍定，谦逊道：“真人面前，岂敢言医？晚辈只是略知皮毛，机缘巧合罢了。真人大名，如雷贯耳，晚辈久仰，今日得见，是晚辈的福分。”
苏长歌在大唐的时间长了，也学会此地说话那文绉绉的腔调。
孙思邈摆摆手，目光恳切：“苏先生不必过谦，调理气疾，尤其是贵人沉年之疾，非寻常医者可为。贫道愿闻其详，还望先生不吝赐教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苏长歌知道推脱不得，也动了与这位医学大家交流的心思。
他想了想，说道：“既蒙真人垂询，晚辈便斗胆直言。只是晚辈所学，与中土医道颇有不同，其中一些理念、说法，可能闻之荒诞，还请真人姑妄听之。”
“但说无妨，医道一途，本就在不断探究之中。”孙思邈捋须，一副愿闻高论的模样。
苏长歌便从长孙皇后的气疾说起，结合现代医学对呼吸系统疾病的认识，解释气道高反应、过敏原、炎症等概念。
当然，他尽量用唐代人能理解的语言，比如将“炎症”说成“火邪郁结”，“过敏”说成“体气与外邪相冲”。
接着他谈到自己给出的调理建议：避免已知诱因、注意保暖、适当锻炼呼吸、保持环境清洁，以及那药的作用原理，舒张气道、抗炎。
孙思邈听得极为认真，不时发问：“先生所言气道，可是指肺之门户，呼吸之通路？
“‘体气与外邪相冲’，是否类同《内经》所言‘正气存内，邪不可干’？
“只是这‘外邪’特指某些花草尘芥？那药能‘舒缓气道门户’，是何等药材有此奇效？大唐可曾有过？”
苏长歌一一耐心解答，用他能想到的最贴近中医的理论去类比、解释现代医学概念，至于药物成分，他只能含糊说是西域秘方，主料是麻黄、甘草等已知药材的精炼提取物，配伍了番邦特有草药。
话题渐渐深入，从哮喘谈到《伤寒论》，从张仲景的六经辨证，谈到现代医学的病原体理论。
当苏长歌小心翼翼地提出“有些极细微的、肉眼不可见的‘虫蛊’（细菌、病毒）也能致病，需用特定药物杀灭或抑制”时，孙思邈并未斥为荒诞，反而陷入沉思。
“先生是说，有些疾病，并非风寒暑湿燥火之外邪，或情志内伤，而是由这些极微‘虫蛊’作祟？而先生所用某些药物，可专克此类‘虫蛊’？”孙思邈目光灼灼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苏长歌点头，“这只是晚辈一家之言，或许有谬。”
孙思邈沉默良久，忽然起身，走到苏长歌面前，郑重地长揖到地。
苏长歌吓了一跳，连忙起身避让：“真人这是何故？折煞晚辈了！”
孙思邈直起身，苍老的眼中竟有泪光闪动，语气激动：“听君一席话，胜读十年书！
“苏先生，您所言诸多理念，虽闻所未闻，却能与临床许多疑难杂症之表象、演变暗合，更指出了另一条探究医理之路径！
“这‘微虫致病’之说，若为真，则许多瘟病、热症、痈疽之起因，便有了新的解释！
“先生大才，学识渊博，见解精深，请受贫道一拜！若蒙先生不弃，请收贫道为徒！”
苏长歌这下是真慌了，赶紧上前扶住孙思邈的双臂：“真人万万不可！您是当世医学泰斗，晚辈岂敢妄自称师？
“晚辈所言，多是得自海外杂学，东鳞西爪，不成体系。能与真人交流，已是晚辈莫大荣幸。
“若真人不嫌，晚辈愿以同道相称，与真人切磋探讨，共同印证医理，绝不敢当师徒之名！”
孙思邈见苏长歌态度坚决，言辞诚恳，并非虚伪推诿，这才作罢，但执意以“先生”尊称苏长歌。
两人重新坐下，论医谈药，兴致更高。
苏长歌想起从现代带回的一些书籍，心中一动，起身道：“真人稍候，晚辈有些医书，或许可共参详。”
他回到内室，从空间里取出几本精心挑选的现代中医书籍，如《中医基础理论》《中药学》《方剂学》《针灸学》的精装版，以及几本中西医结合的科普读物。
这些书他都事先处理过，去掉了现代出版社、定价等信息。
他将书捧到孙思邈面前，孙思邈先是好奇地翻开一本《中药学》，只见书中图文并茂，不仅详细描述了数百种草药的性状、产地、性味归经、功效主治、用法用量，还附有清晰的植物插图，甚至有些还提到了现代药理研究成分。
他越看越是心惊，手都有些颤抖。
“这……这书……”孙思邈的声音发颤，“编纂如此精详，插图如此逼真，药材鉴别、炮制、配伍、禁忌，论述之系统完备，远超《本草经集注》！先生，这真是海外医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