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花蓉的震惊,银发男没有流丝毫意外。
他依旧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,透过巨大白花层层叠叠的缝隙,静静注视着她。
“我记得,那个人好像叫……”
银发男故意停顿片刻,微微眯起眼睛,装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。
“花荣。”
轰!
短短两个字,犹如一道惊雷,在花蓉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她瞳孔骤缩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倒退了两步。
这一刻,尘封多年的记忆被一股蛮横的力量骤然撞开。
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、不愿再触碰的画面,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来。
二十多年前。
明州,一座偏远的小城。
那时的花蓉才刚满三岁。
三岁孩子的记忆本该模糊,许多事情都会随着岁月流逝,渐渐消散。
可关于父亲的一切,却始终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,任凭时间冲刷,也不曾褪色半分。
花荣。
人类联邦龙组的正式成员之一。
一个实力强悍、天赋出众,被联邦高层寄予厚望的顶尖异能者。
可在年幼的花蓉眼里,他从来不是什么英雄,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龙组强者。
他只是她的父亲。
是那个下巴总带着胡茬,喜欢将她高高举过头顶,逗得她咯咯直笑的男人。
那时,一家三口的生活简单而温馨。
母亲总是在厨房里忙碌,为他们准备一日三餐。
父亲则喜欢带着她待在院子里,耐心教她辨认各种花草。
有时还会用异能,凭空生出一朵朵洁白的小花,再温柔地别在她的耳畔。
身为龙组成员,花荣经常要离开家,前往各地执行危险任务。
每一次看到父亲提着行囊走出家门,小花蓉都会抱着他的腿哭闹不休,怎么也不愿松手。
不过,只要父亲平安归来,总会像变戏法似的,从口袋里掏出各式各样的新奇礼物。
拨浪鼓、机械小熊、漂亮的发卡……
也正因为如此,年幼的她后来甚至开始期待父亲出门执行任务。
童言无忌。
每当花荣临行前,她总会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角,仰着小脸,一遍遍叮嘱他,这次一定要带更多、更好的礼物回来。
而父亲也总会笑着揉乱她的头发,满口答应。
直到那一天。
父亲接到了一项特殊任务。
那天临出门前,他抱了花蓉很久很久,像是怎么也舍不得松手。
母亲站在一旁,悄悄背过身去,一次次抹着眼泪。
可年幼的花蓉什么都不懂。
她只是单纯地以为,这一次父亲会离开得久一些,也一定会给她带回更大、更多、更好的礼物。
于是,她站在门口,笑着朝父亲挥手道别。
可这一次,父亲没能像往常那样,带着礼物回到她的身边。
牺牲。
这个词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而言,实在太过沉重,也太过晦涩。
小花蓉只记得,那几天,家里来了很多穿着黑衣服的陌生人。
他们神情肃穆,说话时也总是刻意压低声音。
母亲的双眼哭得红肿,整日以泪洗面。
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能跑过去拉住母亲的衣角,一遍又一遍地询问:
“妈妈,爸爸去哪儿了?”
母亲强忍着眼泪,蹲下身,将她紧紧抱进怀里。
“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,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。”
“不过,等他回来以后,一定会给蓉蓉带最最最好的礼物。”
听到这句话,当时的她高兴极了。
从那天起,她每天都会搬着一张小板凳,坐在家门口,满怀期待地望着街道尽头。
她等着那个会把她高高举起的身影再次出现。
也等着父亲承诺过的,那份最最最好的礼物。
一天。
两天。
一年。
两年……
随着年龄渐长,她终于明白了“牺牲”这两个字真正的含义。
牺牲了。
就是死了。
就是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那段时间,她曾无数次躲在被窝里无声痛哭。
她不要礼物了。
无论是拨浪鼓、机械小熊,还是漂亮的发卡,她都不要了。
她什么都可以不要。
她只想让父亲回来。
可这个愿望,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。
时光一点点向前,她最终还是被迫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。
此后,她与母亲相依为命,同时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强。
因为她始终想弄清楚,当年那场任务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后来,一次机缘巧合之下,她加入了六道。
借助六道庞大的情报网络,她终于找到了一名当年与父亲共同执行任务的战友。
那是一个已经退役多年的老人。
他瞎了一只眼,断了一条腿,独自住在一间狭窄逼仄的房子里,生活凄凉而落魄。
得知花蓉的来意后,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最终,他还是缓缓开口,将那段尘封多年的真相告诉了她。
“当年,我和你父亲两人奉命追捕一名穷凶极恶的通缉犯。”
“那个人的实力强得可怕,手段更是残忍至极。”
老人低着头,声音沙哑而沉重。
“任务途中,我们遭到了他的埋伏。为了掩护我撤退,你父亲独自留下,拼死挡住了那个恶魔。”
“可他……没能活着回来。”
花蓉红着眼眶,声音颤抖地追问那个通缉犯究竟是谁。
听见她的问题,老人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骤然闪过一抹深深的恐惧,就连残破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“我们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。”
“只知道联邦根据他的能力和行事手段,给他定下了一个代号……”
老人缓缓抬起头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冰魔。”
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交织。
浮空擂台上。
狂风呼啸。
花蓉的身体剧烈颤抖,原本从容不迫、甚至带着几分妩媚的脸庞,此刻已经彻底扭曲。
她的双眼死死盯着被白花包裹的银发男。
眼眶猩红,布满血丝,浓烈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。
银发男看着花蓉的反应,淡淡开口:
“看来,你是想起来了。”
他的嗓音依旧平淡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二十多年前,我初来人类联邦历练。”
“随便杀了点人,闯出了点名头。”
“不过这个名头,对于你们人类来说,似乎是十恶不赦,罪大恶极的。”
银发男直视着花蓉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,眼神中充满了戏谑。
“我成了一名通缉犯。”
“你们联邦官方,给我取了个代号。”
“名为......”
“冰魔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。
花蓉的双手瞬间攥紧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擂台地面上。
一股滔天怒火直冲脑门。
她的理智在这一刻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,体内的异能量开始疯狂暴走。
银发男犹如没看到花蓉的愤怒。
他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说道:
“我记得当时你们联邦派出了一个那什么‘龙组’的成员来捕杀我。”
“也就是那个叫花荣的。”
“不过,那家伙太弱了。”
银发男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“被我冻成冰块,拆了个四分五裂。”
“我甚至没有直接杀他,而是将其冻成冰块保留了意识,然后一下一下地敲碎他的身体。”
“那死法......”
“啧啧。”
“别提有多惨了。”
字字诛心。
这一句句话语,恶意满满,充满了极致的挑衅意味。
银发男的目的很明确。
他就是要激怒眼前这个女人,摧毁她所有的理智。
他喜欢看人类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的模样,喜欢欣赏这种被仇恨吞噬的丑陋姿态。
这是他在漫长岁月里,为数不多的乐趣。
“你要是感兴趣的话。”
银发男微微前倾,眼神越发玩味,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摧毁的艺术品。
“我可以给你细说当时的细节。”
“我先是敲碎了他的左腿,然后是右臂,接着是......”
“闭嘴!!!”
花蓉发出一道歇斯底里的爆喝。
原本温婉妩媚的脸庞,此刻狰狞得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鬼。
轰!
磅礴的气势从她体内轰然爆发,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,以她为中心,向着四周疯狂扩散。
狂风卷动着她的长裙,猎猎作响。
浮空擂台的地面甚至在这股威压下开始寸寸龟裂,碎石横飞。
银发男被困在巨型白花之中,面对花蓉的爆发,不仅没有收敛,反而露出极度恶劣的表情。
“这么不爱听啊?”
他挑了挑眉,语气依旧轻佻。
“我可以换一种说法讲给你听......”
“死!”
花蓉彻底陷入了疯狂。
她再也没有任何保留。
双手猛然合十!
她开始不顾后果地疯狂输出体内异能量,只为将眼前这个杀害父亲的仇人彻底葬送!
那朵将银发男死死包裹的巨型白花,体积在瞬息之间再次膨胀了一整圈。
白花表面原本洁白的花瓣,此刻竟然泛起了浓郁的血色。
吞噬力瞬间暴涨十倍不止!
银发男体内的气血、异能量,开始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被疯狂抽离。
可银发男不仅没有丝毫害怕。
反而微微扬起头。
闭上双眼。
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极度变态般的享受表情。
“舒~~~服~~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