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内的空气凝滞了片刻。
周彤轻轻靠回椅背，声音平稳清晰：“小刘，你说谢书记看人眼光如何？”
“谢书记？谢书记眼光自然是极好的。”小刘一愣，不明白书记为何突然问这个。
“是啊！”周彤微微颔首：“老谢不止一次跟我夸这小子，赞不绝口。他是动了真心要把陈家村做成改革的一块试验田，为此甚至不惜打破常规，在省市里多方沟通斡旋，想特批允许陈平搞工厂做试点！”
她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，加重了语气：“荆楚，陈平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，这事里面除了利益，更多的是明枪暗箭，是无数双审视、怀疑甚至要将他撕碎的眼睛！”
周彤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：“秦卫东的手段是狠，是下作，趁老谢不在时对陈平发难。可这就是现实！这就是摆在每一个想要打破常规、走新路的人面前的现实！”
“没有血性和抗压的韧劲，没绝境求生的本事，只靠着老谢的扶持和看好，他凭什么在未来的风浪里立住？凭什么担起‘第一个吃螃蟹’的风险和责任？”
她看着小刘，认真道：“老谢看重，甚至愿意为他背书承担巨大政治风险。如果他连秦卫东这一关都过不了，被丁点官场倾轧就投降，那只能说明，他也不过是池塘里泛起的一朵小水花，经不起风浪！”
“所以……”
周彤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：“这关，他得自己过。是龙是虫，就看他的本事了。我是答应老谢照拂他，但在照拂前，他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！”
“否则，扶不起的阿斗，给他再好的机会，也是害他，更是对不起老谢为改革开辟新路的决心。我倒要看看，秦卫东这块磨刀石打磨下，他究竟是利刃出鞘，还是沦为废铁！”
小刘听着周彤平静却字字千钧的话，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……
翌日，大早邻村的支书孙德邦就到了陈家，告知说，合作的事，昨天已经在村大会上通过了，想邀请陈平、陈大山父子去孙家坳实地看看，考察一番。
老陈叫醒儿子，陈平简单洗漱，开着车载着孙德邦就直奔邻村。
村口，孙家坳村重要人员，一早就候着了，车一到，大队、村委人员夹道欢迎，弄得陈平都不好意思了。赶紧下车与大伙儿寒暄。
孙家坳人对陈平父子非常客气，言谈间，陈平看得出，孙家坳相比陈家村更团结，脱贫致富的决心和干劲也更足。
孙德邦聊起给陈平精挑细选的地块，那张黝黑泛红的国字脸，就全是真诚的笑意，他领着陈平往一个方向走去，随手一指：
“小陈同志，你瞅瞅这块地！坡缓地广，离大路近，将来拉货进出方便，建厂再合适不过！我都替你想好了，厂房往这儿一盖，这边做仓库，那边搞生产……”
陈平认真听着，孙德邦一边带着陈平走，一边介绍，陈平能清晰感受到这位中年汉子的热情。
他虽没来过几次孙家坳，却对这里地理位置，有大致的了解，孙德邦几乎是将村里最拿得出手，最平坦，也是交通最方便的地块拿了出来，足见其诚意。
孙德邦又指向，一些屹立在地块上的民宅：“这些房子也不必担心，你什么时候需要建厂，什么时候我让住户迁走，绝对不耽误事。”
说着，众人上车，孙德邦又将陈平带去转了转村里的田地，孙家坳临近陈家村，地理环境类似，田地的肥沃自不必说。
一圈转下来，陈平基本心里有数了，孙家坳不缺好田，也不缺种地的好手，老孙的诚意更是毋庸置疑。
然而，当他脚步不经意间踏上一个小土坡时，他却忽然一顿。脚下的泥土触感不同寻常。
他蹲下身，用手指捻起一小撮泥土。土色呈深褐色带点暗红，颗粒细腻，粘性强。他又搓了搓，感受着指尖的柔滑，甚至用指甲用力掐了一下，泥土塑性极佳。
陈平眼睛一亮，这是上好的黏土啊！
孙德邦见状，停下话头，看着陈平摆弄泥土，好奇的问：“咋了小陈？这泥巴有啥好看的？这坡地太瘦，种庄稼不行，也就长点野草。”
“孙支书！”陈平站起来，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，他将那团泥土摊在掌心给孙德邦看：“您可别小看这泥巴！这泥可是好宝贝呢！”
“宝贝？”孙德邦凑近看了看，一脸茫然：“不就是泥巴吗？”
“这可不是一般的泥巴！”陈平语气笃定，指着脚下这片坡地：“这是上好的黏土，是烧砖的绝佳原料！您看看这土，细腻、粘性好。”
“用这种土烧出来的砖，质地密实、硬度高、不易碎，颜色也偏青发亮，是顶好的建材原料！”
孙德邦听得一愣一愣的：“烧砖？你是说，咱们能用这土烧砖？”
“对！”陈平用力点头，思路瞬间清晰起来：“孙支书，咱们未来发展工厂、盖房、新村建设，大量基础建设，最核心、消耗量最大的建材是什么？”
“砖！”孙德邦脱口而出。
“没错！”陈平重重的点头：“我们在外面买砖，不仅贵，需要指标，运输还麻烦，成本太高！如果咱们自己手里就有原料，自己建窑烧砖呢？”
他指着脚下的坡地：“现成的优质原料就在咱们脚下！而且，这里离机耕路也不远，后续运输也有基础。这不正是建砖厂最理想的地方吗？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笑的都合不拢嘴了。
原先他只是想着转移产业保全族人和资产，结果，天上掉下个金疙瘩。象征性意义的一场考察，却让陈平考察出了个前景广阔，能从根本上解决未来基建需求，并有巨大经济价值的大项目。
“我准备把砖厂作为咱们合作发展的第一个实体项目！咱们联合办砖厂！老孙叔，你觉得我这提议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