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省城酒楼签下每周五百斤的供货协议后，林海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出海，而是收拾家里的蓄水池。那个池子在他家后院，靠着墙角，水泥砌的，两米见方，一米五深，是他爸活着的时候修的。那时候家里有条小船，出海回来，一时卖不完的鱼就暂养在池子里，开着制氧机，能活好几天。后来他爸走了，船卖了，池子就闲置了，里面堆满了杂物——破渔网、旧浮球、几根烂木头，还有一窝不知道什么时候住进去的老鼠。
林海戴着手套，和刘二狗一起清理池子。杂物搬出来，淤泥铲出去，用刷子把池壁上的青苔刷得干干净净。刘二狗提水冲洗，林海用抹布擦干，两人忙活了一上午，池子总算见了原样。水泥池壁上还有当年林海用粉笔画的画——一条歪歪扭扭的鱼，旁边写着“爸爸的船”，字迹已经模糊了。林海看了几秒，没有擦掉，用透明胶带盖上了。
“林海，这池子能养多少鱼？”刘二狗问。
“两百斤没问题。多了不行，密度太大容易缺氧。”
“那咱们每周五百斤，池子装不下啊。”
“分批出货。周一送一批，周三送一批。池子周转着用。”林海把制氧机从箱子里拿出来，接上管子，放进池底，通电试了一下。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，水花四溅。制氧机是林更新从镇上买回来的，二手货，但成色不错，声音不大，气量足。林海调了调出气量，气泡均匀了，才关掉。
“行了。明天开始，海货可以暂养在这里。”林海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走，出海。”
三条船驶出码头。今天的海面很平静，风不大，阳光照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。林海没让林更新和刘二狗跟着去老牛礁西侧——他今天想潜水，那片水深，钓鱼效果不好。“你们俩去老牛礁东南侧，延绳钓和地笼。我去西边看看。”林更新没多问，刘二狗也没多想。三条船在中途分开了。
到了老牛礁西侧，林海关掉发动机，放下锚。他穿上潜水服，戴好装备，检查了一遍网兜和鲍鱼刀。腰间的网兜是新买的，容量比旧的大了一倍，能装不少货。他翻身入水，脚蹼拍打水面，身体向下潜去。中级潜水激活后，在水下的感觉比以前好了很多，呼吸顺畅，视野清晰，耳压调节也更快了。他一路下潜到八米左右，顺着系统导航的光点往前游。
礁石在这里形成了一道陡峭的崖壁，上面长满了海藻和藤壶，偶尔有几只海参缩在石缝里，懒洋洋地不动。林海没有停，他今天的注意力不在海参上。系统导航的光点在前方闪烁，比平时亮了不少。
【检测到高价值目标群。位置：前方约15米，礁石崖壁底部洞穴中。信号特征：中华锦绣龙虾，数量较多。】
林海加快速度，脚蹼拍打得更有力。到了光点标记的位置，他看到了一个洞穴——不大，入口只有脸盆大小，但往里似乎很深。洞穴边缘爬满了海胆，紫色的长刺在水下像一朵朵花。林海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抽出鲍鱼刀，把海胆一个一个拨开，腾出空间。然后他把手伸进洞穴，手指先探进去，然后是手腕，小臂。洞穴里面空间比洞口大得多，像一个小房间。他的手指在洞穴底部摸到了硬硬的甲壳，还有细长的触须。锦绣龙虾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稳住心神。不能急，不能硬来。锦绣龙虾的钳子力量很大，被夹一下不是闹着玩的。他慢慢把手抽出来，重新调整姿势，换了一个角度再伸进去。这一次，他的手指先碰到了龙虾的尾部。从背后下手，按住背甲，这是上次李教授教他的。林海的手指顺着龙虾的背部往前摸，摸到背甲最宽的位置，用力按住。龙虾猛地挣扎起来，尾部弹了一下，但洞穴空间太小，它无处可逃。林海的手指扣住背甲边缘，慢慢往外拖。龙虾的钳子在洞穴壁上乱夹，发出咔咔的响声，但够不到林海的手。一寸一寸，龙虾被他从洞穴里拖了出来。
好大。
浑身暗红色，甲壳上布满了斑驳的花纹，两根触须又长又粗，不停地摆动。这只比上次抓到的那只还大，光是头胸甲就有成年人的拳头大。
【捕获：中华锦绣龙虾x1，体长约58cm，预估体重5-5.5斤，雄性，品相A+级。市场价值：约4500-5500元。】
林海把龙虾塞进网兜，网兜立刻鼓起一个大包。他喘了口气，把手臂再次伸进洞穴。还有。手指又碰到了龙虾的背甲——第二只，比第一只小一些，但也是大家伙。
【捕获：中华锦绣龙虾x2，体长约48cm，预估体重3.5-4斤，雌性，品相A级。价值：约2500-3000元。】
第三只，第四只，第五只。两只大的，三只中等的，还有一只小一些的。六只锦绣龙虾，挤在一个洞穴里。林海在水下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。他把第六只龙虾塞进网兜的时候，网兜已经撑得满满当当了，拉链都快崩开。
【捕获汇总：中华锦绣龙虾x6只。总重量约20斤。预估总价值：大虾两只约元，中等三只约7500元，小虾一只约1000元。总计约元。】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发现锦绣龙虾窝点，触发隐藏成就“虾王”。潮汐能量+800。当前潮汐能量：2480。】
林海在海底笑了。笑的时候呼吸管咕噜咕噜冒泡，呛了一口水，赶紧咬紧管子。他转身往回游，脚蹼拍打得格外有力。浮出水面的时候，刘二狗在远处的船上喊：“林海！你那边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！”林海没多说。他把网兜从水里提上来，六只龙虾在里面挤成一团，钳子夹钳子，触须缠触须。他赶紧把网兜放进船舱，盖上湿布，怕龙虾被太阳晒蔫了。然后启动发动机，往林更新和刘二狗的方向开去。到了地方，林更新正在收延绳钓，看到他的船过来，喊了一声：“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？没下水？”
“下了。”林海把网兜从船舱里提出来，举高。
林更新的嘴巴张开了，鱼竿差点掉进水里。刘二狗站在自己船上，整个人僵住了，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林更新结巴了。
“锦绣龙虾。一窝六只。”林海把网兜放回船舱。“走，回去。今天不干了。”
三条船全速往回开。林海开得很快，船头劈开海浪，浪花溅起来打在身上，凉丝丝的。他顾不上擦，手握着舵柄，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。六只龙虾在船舱里窸窸窣窣地响，钳子夹得网兜拉链咔咔响。
到了码头，林海把网兜提上岸，放在阴凉处。林更新和刘二狗围过来，蹲在地上，六只龙虾在网兜里爬来爬去，大的那只触须伸出来，差点扫到刘二狗的脸上。刘二狗往后一仰，坐了个屁股蹲，爬起来也不恼，咧嘴笑了。
“林海，这六只龙虾，得卖多少钱？”刘二狗问。
林海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。“大的两只一万左右，中等三只七千五，小的一千。总共一万八千五。”
林更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一万八？你下水一个小时，一万八？”
“运气好。”林海蹲下来，把网兜口扎紧。“这批货不能卖给周师傅了。省城那两家酒楼，谁出价高给谁。”
“对，不卖给姓周的！”刘二狗挥了挥拳头。
林海拿出手机，给海味居的陈老板打了电话。“陈老板，我这边有一批高货，中华锦绣龙虾，六只，最大的一只五斤半。您收不收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五斤半的锦绣龙虾？野生的？”
“野生的。刚出水，活的。”
“你发照片给我。”
林海拍了照片发过去。过了不到一分钟，陈老板的电话回过来了。“这只五斤半的，我出一万。其他的，按大小议价。你明天能不能送到省城来？”
“明天送货。您准备好钱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海又给渔港码头的刘老板打了电话。刘老板听说有锦绣龙虾，声音都变了。“六只？你等着，我明天亲自去你那边取。”
两家都想要。林海想了想，决定分着卖——大的给海味居，中等和小只给渔港码头。这样两家都不得罪，以后合作的路更宽。他把龙虾从网兜里一只一只拿出来，用湿布包好，放进保温箱。大的那只单独放一个箱子，其他的放另一个。又在箱子里放了冰袋，保持低温。
林更新蹲在旁边，看着他一只一只地包，摇了摇头。“林海，你这个人，运气是真的好。”
林海没抬头。“不是运气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准备。准备得越充分，运气就越好。”
林更新没再问了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帮着把保温箱搬上三轮车。
晚上，林海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。六只龙虾，一万八。加上今天地笼和延绳钓的收成，两千出头。今天总收入两万多。他把钱分好——林更新和刘二狗各拿五千，自己拿一万多。按新分成，他拿百分之五十，他俩各百分之二十五。两人这次没有推辞，因为他们知道，林海拿这个钱，拿得应该。
“系统。”
【在。】
“今天潮汐能量涨了多少？”
【今日捕获六只锦绣龙虾，触发隐藏成就“虾王”，潮汐能量+800。基础潜水及捕捞能量+200。总计+1000。当前潮汐能量：2680。】
“离一万还差不少。”
【以宿主当前能量积累速度，预计20-25天可达到能量。今日龙虾窝的发现大大加速了这一进程。】
林海关掉面板，站起来。月光照在新刷的门窗上，深蓝色的油漆泛着幽幽的光。他走到后院，看了看蓄水池。池子已经清理干净了，制氧机放在池边，管子垂进水里，气泡咕嘟咕嘟地冒。明天开始，海货可以暂养在这里了。龙虾已经放进了池子里，六只龙虾在池底爬来爬去，大的那只霸占了最深的角落，钳子一挥，其他的都躲开了。
林海蹲在池边，看了一会儿。大龙虾的触须从水里伸出来，扫了一下他的手指，凉丝丝的。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