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会后的会议室，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诡异的尴尬。
杭俊峰第一个站起身，面无表情地拎起程书静——后者抱着冒烟的电脑，一脸无辜——往门外走。蓝弃紧随其后，经过陆妍身边时，脚步顿了顿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廖晴玉倒是笑嘻嘻地凑过来，拍拍陆妍的肩膀，比了个大拇指，用口型说了句“牛逼”。
陆妍坐在椅子上没动，托着腮，笑眯眯地看着会议桌对面的厉衍。
顾煜咳嗽一声，试图挽救气氛：“那个…关于omega小队的训练大纲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厉衍声音低沉。
“好嘞！”顾煜立刻闭嘴，拎起文件夹，走之前还冲陆妍挤了挤眼，意思是“自求多福”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陆妍依旧托着腮，笑容不变。厉衍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。窗外是基地的训练场，夕阳正沉入远山，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“好玩吗？”他开口，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还行。”陆妍老实回答，“就是亲得不够过瘾，下次可以再久一点。”
厉衍转过身，看向她。
夕阳余晖从窗外斜斜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那道细小的伤口和脖颈上的红痕格外显眼。陆妍的视线落在那处，眼神坦荡得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。
“陆妍，”厉衍走到她面前，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，将她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间，“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了？”陆妍仰头，无辜地眨眨眼，“你说‘好，你的’，我听见了呀。所以你现在是我的，我亲自己的东西，有问题吗？”
厉衍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棋逢对手的笑，而是带着点无奈，又有点……认命。
“行，”他直起身，退开一步，“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。但从明天开始，你是影子基地omega小队的队员，我是你的直属上司。训练场上，没有未婚夫妻，只有命令和服从。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~”陆妍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作训服，“那私下呢？”
“私下？”厉衍挑眉。
“比如现在，”陆妍走近一步，手指戳了戳他胸口，“算私下吗？”
厉衍抓住她作乱的手腕。
“算。”
“那我可以继续亲你吗？”
“……”厉衍松开手，转身就走。
“厉队~”陆妍在身后叫他。
厉衍脚步不停。
“未婚夫~”
厉衍已经走到门口了。
“阿衍~”
厉衍的手停在门把上，背脊明显僵了一下。
陆妍笑出声，声音又甜又软：“明天见呀，阿衍~”
门开了，又关上。
陆妍站在原地，笑容慢慢收敛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，那里还残留着被咬破的细微痛感，以及……属于厉衍的气息。
“真难搞。”她嘀咕了一句，眼里却闪着光。
越难搞，才越有意思。
第二天，清晨五点。
omega小队五人站在训练场中央，作训服笔挺，背手跨立。
厉衍站在他们面前，一身黑色作战服，肩上银星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顾煜站在他身侧，手里拿着文件夹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正式隶属于影子基地，代号‘omega’。”厉衍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，“我是你们的直属指挥官，厉衍。这位是副指挥官，顾煜。基地的规矩，昨晚已经发到你们的终端，自己看。我只有一条：服从命令，绝对服从。做不到的，现在就可以滚。”
没人动。
厉衍的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，在陆妍那里停留了半秒。
陆妍站得笔直，目视前方，表情严肃，像个真正的军人。
“很好。”厉衍收回视线，“第一阶段训练，体能和基础战术。顾煜。”
“到！”顾煜上前一步，翻开文件夹，“训练内容：早操，十公里负重越野。早餐后，射击场基础射击训练。上午，战术理论课。下午，格斗训练。晚上，夜间战术演练。详细日程已同步至各位终端。”
“报告。”杭俊峰开口。
“说。”
“训练期间，我们是否有权限使用基地的装备库和情报系统？”
“有限权限。”厉衍回答，“需要申请，由我或顾煜批准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问题吗？”
“报告，没有！”
“解散，十分钟后训练场集合。”
五人散开，朝宿舍方向跑去。陆妍跑在最后，经过厉衍身边时，脚步顿了顿，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厉衍面无表情。
陆妍冲他眨了眨眼，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。
“你俩到底什么情况？”顾煜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昨晚会议室里……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厉衍转身朝指挥塔走去。
“骗鬼呢，”顾煜跟上，“你脖子上的印子还没消呢。话说，你真打算让她这么胡来？”
“她没胡来。”厉衍脚步不停，“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顾煜问，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？”
厉衍没回答。
顾煜叹了口气，拍拍他肩膀：“兄弟，别怪我没提醒你。陆妍那丫头，她进军部目标不纯，而且她爸的身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厉衍沉声道。
十公里负重越野，对omega小队来说不算什么。但厉衍显然没打算让他们轻松——路线选的是基地后山的陡坡，全程爬升超过八百米，而且每隔一公里就有“意外惊喜”。
第一公里，模拟毒气区，全员佩戴防毒面具通过。
第二公里，狙击手“冷枪”，蓝弃凭借直觉提前预警，全员规避。
第三公里，地面突然塌陷，程书静用随身电脑扫描出安全路径。
第四公里，厉衍亲自下场，在队伍侧翼用实弹进行“驱赶”——子弹擦着脚后跟打，逼得他们不得不全速冲刺。
跑到第五公里时，廖晴玉骂了句脏话：“这他妈是训练还是追杀？！”
“少废话，保存体力。”杭俊峰气息平稳，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陆妍跑在队伍中段，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。经过一处灌木丛时，她突然侧身翻滚——
“砰！”
一发子弹打在她刚才的位置。
厉衍站在高处，手里端着狙击步枪，通过瞄准镜看着陆妍滚进掩体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丝毫多余。
他勾起嘴角，扣下扳机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三发子弹，封死了陆妍所有退路。
陆妍缩在石头后面，听着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的碎石声，眯了眯眼。
“队长，十点钟方向，狙击手。”她在通讯频道里汇报。
“收到。阿弃，掩护。晴玉，左侧迂回。小静，干扰他瞄准。”杭俊峰快速下令。
蓝弃从侧翼开火，吸引火力。廖晴玉借着灌木丛掩护快速移动。程书静打开电脑，试图干扰狙击步枪的瞄准系统——但很快发现对方用的是机械瞄具，电子干扰无效。
“是厉队。”程书静判断，“他用的老式狙击枪，没装电子设备。”
“妈的，玩真的。”廖晴玉已经迂回到侧面，但厉衍的位置选得太好，根本没有射击角度。
陆妍从掩体后探头，看了一眼厉衍的方向。
两人隔着两百米，视线在空中对撞。
厉衍透过瞄准镜，看见陆妍冲他做了个口型。
“等、着。”
然后，她突然从掩体后跃出，没有走任何规避路线，而是直线朝他冲来！
“陆妍！”杭俊峰在通讯里低吼。
厉衍瞳孔一缩，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但陆妍的速度太快，而且路线毫无规律，时而翻滚，时而变向，每一步都踩在他预判的盲区。两百米的距离，她只用了不到二十秒。
最后一跃，她直接扑向厉衍所在的掩体。
厉衍不得不放下枪，抬手格挡。
陆妍的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，被他稳稳接住。两人在狭小的掩体里近身缠斗，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“违反训练规则，擅自脱离队伍，攻击教官。”厉衍一边拆招，一边冷声道，“扣十分。”
“教官亲自下场追杀学员，”陆妍一记膝撞被他挡下，反手肘击他肋下，“是不是也该扣分？”
“我是考官，规则由我定。”
“巧了，”陆妍笑，突然变招，手指如蛇般探向他咽喉，“我最喜欢打破规则。”
厉衍后仰避开，同时抓住她手腕，一拧一推，将她按在掩体壁上。
“你输了。”
陆妍被制住，却笑得更甜：“是吗？”
她抬腿，膝盖不轻不重地顶在他腿间。
陆妍（噢哟？size不错。
厉衍身体一僵。
“这才叫输。”陆妍趁机挣脱，退后两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厉队，承让~”
厉衍盯着她，眼神危险。
陆妍毫不退缩地回视，甚至还挑衅地挑了挑眉。
远处传来哨声——是顾煜在催了。
“训练继续。”厉衍最终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回去。”
“是~”陆妍转身跳下掩体，朝队伍方向跑去，脚步轻快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。
厉衍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，低头看了眼被她膝盖顶到的地方。
“…小混蛋。”
上午的射击训练在室内靶场。
omega小队五人站在射击位前，面前是二十五米标准靶。厉衍和顾煜站在后方观察。
“基础射击，十发子弹，速射。”顾煜下令，“准备——”
“砰！砰！砰！砰！砰！”
五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。
报靶：杭俊峰，100环；蓝弃，100环；廖晴玉，99环；程书静，98环；陆妍……89环。
“陆妍，”厉衍走到她身后，“解释。”
陆妍放下枪，一脸无辜：“手滑。”
“你枪王提前毕业，你跟我说手滑？”顾煜乐了。
“报告，可能枪不顺手。”陆妍面不改色。
厉衍从她手里拿过枪，检查了一下，然后举枪，瞄准，扣扳机。
“砰！”
报靶：10.9环（满环）。
“枪没问题。”厉衍把枪还给她，“继续，打到100环为止。”
陆妍：“……”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，omega小队其他四人早已完成进阶训练，只剩陆妍一个人还在跟基础速射较劲。从89环到92环，到95环，到97环……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。
“故意的，”廖晴玉小声对程书静说，“她绝对是故意的。”
“她在测试厉队的底线。”程书静悄咪咪的说。
“测试出什么了？”
“厉队的耐心…好像挺好的。”
确实。厉衍就站在陆妍身后，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射击，每次报靶后只给两个字：“继续。”声音平静，没有不耐烦，也没有鼓励。
直到第二十三次。
“砰！砰！砰……”
十发子弹打完。
报靶：100环。
陆妍放下枪，揉了揉手腕，转头看厉衍，眼神里写着“行了吧”。
厉衍没说话，靶子移动过来，把靶纸取下来，众人一看愣住了。
弹孔，全部集中在十环区，但分布极其……艺术。从上到下，从左到右，排列成一个标准的爱心形状。
整个靶场一片死寂。
杭俊峰别过脸。蓝弃低头看地板。廖晴玉捂住嘴，肩膀抖得厉害。程书静闭眼死咬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。
“我靠，陆妍我真服了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”顾煜直接笑出声。
“怎么了？厉队喜欢不就完了，对吧~”抬头看厉衍，理直气壮。
厉衍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伸手，拿过那张靶纸，对折，再对折，收进口袋。
“继续训练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但足够在场所有人都听见。然后转身离开。
这下连顾煜都笑不出来了。
omega小队其他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默默退后一步，离陆妍远了点——怕被狗粮撑死。
陆妍站在原地，看着厉衍转身离开的背影，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。
“靠。”她小声骂了句。
心跳有点快。
下午的格斗训练在搏击馆。
教官是顾煜——用他的话说，厉衍下手没轻重，怕把你们打坏了。
“基础格斗，两两一组，对抗练习。”顾煜拍了拍手，“杭俊峰对蓝弃，廖晴玉对程书静，陆妍……你跟我打。”
陆妍挑眉：“顾副队亲自指导？我面子这么大？”
“少废话，”顾煜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厉队说了，要‘特别关照’你。”
陆妍：“……”
其他四组开打，陆妍和顾煜站在场地中央。
“规则很简单，”顾煜说，“打到对方认输，或者倒地十秒不起，就算赢。开始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陆妍已经动了。
她速度极快，一记直拳直取顾煜面门。顾煜侧身避开，反手扣她手腕。陆妍顺势下压，屈膝顶他腹部。两人瞬间过了七八招，拳脚带风，看得旁边四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“可以啊，”顾煜边打边笑，“不愧是厉衍看上的人，有两下子。”
“过奖。”陆妍一记鞭腿扫向他下盘，被顾煜跳开。
“不过光有速度不够，”顾煜突然变招，力量陡增，一拳砸向陆妍肩膀，“格斗靠的是这个——”
陆妍硬接了这一拳，被震得倒退两步，手臂发麻。
“力量？”她甩了甩手，笑了，“谁告诉你我没有？”
她再次冲上去，这次不再闪避，而是和顾煜硬碰硬。拳对拳，腿对腿，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搏击馆里只剩下拳脚相交的声音，和两人粗重的呼吸。
五十招过去，两人身上都挂了彩。顾煜嘴角破了，陆妍额头青了一块。
“还打吗？”顾煜喘着气问。
“打。”陆妍抹了把脸上的汗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行，那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顾煜突然使出一个抱摔，陆妍反应极快，下盘稳扎，没被摔出去，但被顾煜抓住机会，一个过肩摔——
“砰！”
陆妍被结结实实摔在地上，背脊砸在地垫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顾煜压上去，锁住她喉咙：“认输吗？”
陆妍憋得脸色发红，但眼神依旧不服。
“不、认。”
“有骨气，”顾煜手上加力，“但我看你还能撑多久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陆妍突然屈膝，顶在他腰侧。顾煜吃痛，手上力道一松。陆妍趁机挣脱，翻滚起身，但还没站稳，顾煜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。
她来不及躲，只能抬手硬挡。
“砰！”
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她手臂上，陆妍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在墙壁上，又滑落在地。
“陆妍！”杭俊峰想冲过去，被蓝弃拉住。
“还没结束。”蓝弃摇头。
陆妍趴在地上，咳了两声，慢慢撑起身。
顾煜站在原地，没再追击：“还打吗？”
陆妍摇摇晃晃站起来，擦了擦嘴角的血，笑了。
“打。”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
“那也得打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陆妍深吸一口气，摆出战斗姿态，“我不能给你丢脸啊，未婚夫~”
最后三个字，她说得又轻又软，像在撒娇。
顾煜一愣，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口。
厉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，抱着胳膊，靠着门框，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“厉队，”顾煜收回手，耸肩，“你媳妇太拼了，我劝不住。”
厉衍没理他，径直走到陆妍面前。
陆妍仰头看他，脸上有汗，有血，有灰，狼狈得不行，但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疼吗？”厉衍问。
“疼。”陆妍老实点头。
“那为什么不认输？”
“因为，”陆妍咧嘴笑，露出带血的牙齿，“你说过，训练场上没有未婚夫妻，只有命令和服从。你让我打，我就打到你喊停为止。”
厉衍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抹掉她嘴角的血迹。
“我喊停了。”他说，“你赢了。”
陆妍眨眨眼：“我赢了？可是我还没打倒顾副队……”
“我说你赢了，你就赢了。”厉衍打断她，转身看向顾煜，“顾煜，认输。”
顾煜：“……？？？”
“认输，”厉衍重复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现在，立刻。”
顾煜张了张嘴，看看厉衍，又看看陆妍，最后举起双手：“行行行，我认输，我打不过你媳妇，满意了吧？”
厉衍没理他，弯腰，把陆妍打横抱起来。
陆妍惊呼一声，下意识搂住他脖子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医务室。”厉衍抱着她往外走，经过顾煜身边时，丢下一句，“剩下的训练你盯着。”
“是是是，”顾煜翻白眼，“重色轻友的家伙。”
厉衍抱着陆妍走出搏击馆，穿过走廊，一路引来无数目光。陆妍把脸埋在他胸口，耳朵通红。
“放我下来，”她小声说，“我能走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很多人看着呢……”
“让他们看。”
“厉衍！”
“叫阿衍。”
“……阿衍，放我下来。”
厉衍脚步不停，低头看了她一眼：“疼就忍着。”
“我不疼。”
“你流血了。”
“小伤。”
“在我眼里不是。”
陆妍不说话了。
她安静地靠在厉衍怀里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，突然觉得，这一架挨得挺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