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天天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天天书吧 > 都市言情 > 闯关东1918 > 第473章 不抵抗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赵镇藩顶着流弹的威胁,连续跑了三处通讯站,终于找到一台尚且完好、能够连通城内的军用专线电话。

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污和尘土,一把抓起听筒,指尖因为极致的紧张剧烈颤抖,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,沙哑的嗓音里裹挟着无尽的焦急:“荣臻参谋长!紧急军情!关东军大举突袭北大营,上千日军合围进攻,重火力全开,我方伤亡急剧攀升,阵地多处失守,北大营危在旦夕!请立刻批复,准许我们开枪还击,再晚整片营地都守不住了!”

电话那头的荣臻,此刻正在奉天城内的私宅大摆寿宴,为自己的父亲庆贺生辰。

宅院之内张灯结彩,大红绸缎挂满庭院,宴席流水不断,往来宾客皆是奉天军政各界要人,厅堂里觥筹交错,欢声笑语此起彼伏,所有人都沉浸在喜庆热闹的氛围之中,城外北大营的战火,距离这座繁华宅院仿佛隔着两个世界。

荣臻正端着精致的青瓷酒杯,陪着老父亲寒暄说笑,时不时应酬往来敬酒的宾客,脸上挂着从容得体的笑意。

就在这时,书房内专线电话骤然响起,铃声急促刺耳,在喧闹的宴席之中格外突兀。

荣臻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,他下意识放下酒杯,快步走入僻静书房接起电话。

听筒里赵镇藩濒临崩溃的求援声清晰传来,荣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血色一点点从面庞褪去,整个人呆立在原地,手中的青瓷酒杯再也握不住,“啪”地一声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,碎裂的瓷片四散飞溅,酒水浸透了他的裤脚,他却浑然不觉,所有心思都被北大营的危局牢牢揪住。

他心里清清楚楚记得,此前南京方面专门下发过密令,要求东北全境面对日方挑衅务必隐忍克制,避免主动爆发冲突。

一边是浴血奋战、危在旦夕的部下,一边是层层下压的禁令,荣臻不敢擅自做主,立刻拨通了北平的长途专线,紧急向张学良据实汇报战况。

北平中和戏院之内,丝竹雅乐婉转悠扬,戏台之上,梅兰芳正登台演绎经典剧目《宇宙锋》,水袖翻飞,唱腔温润雅致,台下名流云集。

张学良携夫人于凤至端坐前排,原本正凝神观戏,戏院后台突然一阵骚动,一名贴身副官神色慌张,不顾一切穿过人群,快步俯身凑在张学良耳边低声禀报了奉天突发战事的消息。

张学良脸色骤然阴沉,眉宇之间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,他猛地站起身,不顾场内宾客诧异的目光,大步快步走向后台独立休息室,接通了来自奉天的长途电话。

听筒另一端,荣臻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,一字一句仔细汇报北大营的惨烈战况,末尾小心翼翼抛出了最棘手的难题:“副司令,日军已经正式开火屠戮我方将士,但是蒋委员长此前明确下达过不予抵抗的指令,眼下前线将士死伤惨重,我们到底该如何决断?”

听筒攥在掌心,张学良的内心掀起了一场翻江倒海的风暴,两种极致的压力在心底激烈拉扯。

倘若下令全力反击,东北军将士可以拿起武器守护家园,保住苦心经营多年的关外基业,千千万万东北百姓也不至于落入日寇铁蹄之下,免遭奴役与屠戮。

他仿佛已经透过听筒,看到了奉天街头百姓流离失所、哀鸿遍野的惨状,听到了无数无助百姓绝望的哭喊。

可一旦违抗南京方面的命令,后果同样不堪设想。蒋介石手握南京国民政府最高实权,公然抗命不仅会断送自己的仕途,更有可能直接招致中央政府的全方位打压、断供军备粮饷。

东北军本就是派系复杂的地方武装集团,一旦失去中央名义上的制衡约束,内部极有可能四分五裂,数万将士将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。

狭小的休息室空气凝重得近乎窒息,窗外北平城内灯火依旧璀璨,城内百姓安居乐业,尚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东北已经燃起亡国战火。

张学良紧闭双眼,胸腔反复起伏,内心反复挣扎权衡,良久之后,他缓缓睁开眼睛,眼底盛满无尽的痛苦与无奈,最终咬牙做出了那个背负千古骂名的决定,低沉地吐出一句话:“遵照此前的命令行事,不予抵抗。”

话音落下,他无力地靠在窗边,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。紧接着,一道道指令通过多条隐秘渠道加急下发,“不抵抗”三个字,如同一道冰冷的枷锁,顺着电话线一路传回奉天,层层递进,最终落到了浴血苦战的北大营前线。

旅参谋长赵镇藩接到最终批复,整个人如遭雷击,手脚一片冰凉,他反复向接线员确认两遍命令,每一次答复都一模一样。

他望向窗外火光冲天的营房,听着远处战友不甘的怒吼,眼眶瞬间通红,喉头哽咽,却不得不遵从军令,紧急派出多路传令兵,奔赴各个前线阵地,下达放下武器、有序后撤的命令。

战壕之内,孙建伟刚刚瞄准一名探出头指挥进攻的日军小队长,手指已经悬在扳机之上,正要扣动扳机复仇,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旅部传令兵大口喘着粗气,高声喊道:“旅部紧急命令!全线不抵抗,立刻放下枪械,向后撤退,严禁主动还击日军!”

“你再说一遍?”孙建伟猛地回头,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的错愕,紧握步枪的手指头用力到发白,骨骼节节泛青,“鬼子就在眼前杀人放火,咱们眼睁睁看着弟兄送命,反倒让我们放下枪?这是什么荒唐命令!”

“这是最高军令,违抗者一律按军法严惩!”传令兵面色同样苦涩,自己也是军人,同样满心憋屈,却只能如实传达指令。

一旁的叶嘉宇刚刚近身肉搏,一拳砸翻了一名翻越围墙的日军士兵,袖口、脸颊全都沾染了敌人的血迹,听闻命令,怒火瞬间冲破头顶,他抬手一把摘下头上的钢盔,狠狠掼在坚硬的石块上,沉闷的撞击声在枪炮声里格外清晰。

“混账军令!我们当兵扛枪,守的就是脚下这片土地,现在侵略者闯进门屠杀手足,我们却要束手待毙?”他胸膛剧烈起伏,脖颈青筋暴起,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日军刺刀,目光又瞥向旁边一名腹部中弹、奄奄一息的年轻战友,满心的愤懑无处宣泄。

一名年仅十六七岁的新兵,小腿被流弹擦伤,鲜血浸透绑带,疼得蜷缩在沙袋后方,眼里噙满泪水,攥着步枪就要起身射击,身边的老兵死死按住他的手腕,牙齿几乎咬碎,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。

“别冲动,军令难违……”一句话说得万般沉重,身为军人,眼睁睁看着外敌肆虐,却不能抬手自保,这份精神上的煎熬,远比皮肉的伤痛更加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