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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都市言情 > 闯关东1918 > 第465章 摸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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载泽与载涛一番细致摸排,始终没能抓到董伯川半分破绽,二人联名回禀溥仪之后,溥仪心中已然打定主意,打算亲自试探这位出手阔绰的关外富商。

第二日一早,婉容便依照溥仪的吩咐,遣贴身宫女专程去往董府,递下口谕,单独召见那文入静园叙话。

那文接到传召,仔细整理好一身旗人正装,依照宗室觐见的全套礼数,乘车再度踏入静园。

此番会面设在婉容日常起居的内花厅,屏退了所有闲杂侍女,只留两名心腹宫人侍立侧旁。

溥仪并未直接露面,隐在花厅内侧的雕花隔扇之后,静静旁听整场谈话。

婉容端坐在紫檀木软榻之上,神色温和,开口寒暄几句宗室女眷间的家常闲话,话锋微微一转,切入正题:“前些日子你提起夫君董伯川有心向静园略尽绵薄,捐助一笔银钱,本宫已经将此事尽数禀明皇上。

皇上念你夫妇二人一片赤诚,有心亲自见一见董先生,两日后你可带着夫君登门觐见,当面细说详情便是。”

话说得委婉含蓄,那文久在宗室圈子周旋,瞬间便品出了内里深意。所谓登门觐见,实则就是让董伯川亲自带着许诺的十万银元当面奉上,以此敲定这份资助,也是溥仪最后的一道试探。

她当即屈膝行满洲蹲安大礼,语调恭顺:“臣妾谨记娘娘吩咐,两日后必定准时带外子前来觐见皇上,备好全部款项,绝不有误。”

辞别静园,那文一刻也没有耽搁,赶回董府后院,寻到正在书房核对情报网账目、依旧化名董伯川的朱传义,将溥仪的原话一字不差复述一遍。

朱传义听完,抬手重重一拍桌案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:“成了,这一步棋总算踩对了。”

他起身踱步,语气笃定,“十万银元我早已提前筹措妥当,这笔钱就是叩开溥仪复辟集团大门最扎实的敲门砖。

日本人死死钳制着静园的钱粮用度,溥仪最缺的就是不受外人掌控的现款,咱们拿出实打实的硬通货,才能真正获得他的信任。”

为了最大限度造成视觉冲击,加重这份诚意的分量,朱传义特意拆分了款项,备下两整箱锃亮的袁大头现大洋,共计两万银元,余下八万银元全部换成津门、奉天通用的四大银行大额银票,银票密封在精致的烫金银票夹之中,与两箱现大洋分开装载,由朱甲毅亲自挑选四名身手利落的心腹护卫贴身押送。

约定觐见之日清晨,朱传义精心打理仪容,换上一身暗织云纹藏青色锦缎长衫,腰间系一块温润的和田玉佩,头戴一顶玄色瓜皮小帽,完全是关外大商号东家的体面装束,气度沉稳内敛,看不出半分情报官员的凌厉锐气。

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董府,前车坐着朱传义与那文,后车由四名护卫小心翼翼护送着两只朱漆木箱与银票匣子,一路避开日租界各处特务暗哨,平稳行至静园大门外。

静园守门太监早已接到通传,仔细核验信物之后,引着一行人依照规矩绕行东侧宾客通道。

按照溥仪定下的规制,女眷由侍女接引去往婉容的院落歇息等候,朱传义单独由太监引路,前往主楼正式议事厅觐见溥仪。两只装着现大洋的木箱由两名健壮太监小心抬着,紧随其后。

议事厅兼具中式古典陈设与西式家具,正中摆放一张宽大的梨花木御案,溥仪端坐在御案后的高背皮椅上,一身素色暗龙纹便袍,眉眼间带着末代帝王独有的矜持与隐忍。

镇国公载泽、贝勒载涛分立两侧侍立,二人神色肃穆,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富商,依旧抱着最后的戒备之心。

朱传义行至距离御案三步之外,稳稳驻足,依照前朝臣子觐见帝王的规制,双膝跪倒在地,行标准三跪九叩大礼,额头轻触青砖地面,声音厚重沉稳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:“草民董伯川,奉天籍商人,叩见皇上,吾皇圣安,万岁万万岁。”

“起身回话吧。”溥仪淡淡抬手,语气平缓,刻意维持着帝王威仪。

“谢皇上。”朱传义依礼起身,垂首躬身,始终保持臣子的恭谨姿态,目光绝不随意平视溥仪,每一句话都经过细细斟酌,既极尽奉承,又不露刻意谄媚的轻浮之感。

“听闻你久居关外经营商号,药材、皮毛大宗生意遍布奉天全境,家底殷实,难得还记挂着前朝旧恩,愿意主动捐助静园开销,这份心意实属难得。”溥仪率先开口问话,暗中观察朱传义的神色变化。

朱传义微微躬身,朗声回话,字字恳切:“草民祖上世代蒙受大清恩德,关外土地、商路,早年全靠朝廷扶持才有立足根基。

如今时局动荡,龙驭暂避津门,身陷困顿,日日还要受制于外人牵制,草民每每听闻,心中万般焦灼。商人逐利虽是本分,但饮水思源,感念皇恩更是本心。

我董家能有今日家业,皆是托大清余荫,如今略尽微薄之力,不过是分内之事,不敢奢求半点回报。”

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,既点明了自己的出身渊源,又将捐助之举完全归于忠君念旧,精准戳中溥仪一心想要复辟、渴求臣子效忠的心思。一旁的载涛微微颔首,心中的戒备又松动了几分。

朱传义继续徐徐进言,不动声色点破溥仪眼下最棘手的难处:“草民久居关外,也曾听闻津门局势。日本人看似礼遇皇上,实则步步算计,处处安插眼线监视静园一举一动,钱粮接济皆附带苛刻条件,皇上空有复国大志,却处处束手束脚,手中没有属于自己调度的财力,便无法联络八旗旧部、收拢前朝遗臣。

草民能力微薄,不敢妄谈匡扶大业,只求倾尽家财,为皇上积攒一笔不受任何人拿捏的备用资金,将来但凡有用得到草民之处,董家商号所有运力、人脉,尽数听凭皇上调遣。”

溥仪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眼底泛起亮色,连日来被日方处处掣肘的憋屈,在此刻被这番赤诚说辞熨帖大半。

他隐忍多年,四处寻访外援,大多军阀、遗老皆是虚与委蛇,像董伯川这般主动奉上重金、愿意全盘听命的富商,实在寥寥无几。

“你的一片忠心,朕记下了。那么你许诺的捐助款项,今日可曾带来?”溥仪压着心底的急切,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端庄。

“回皇上,十万银元全数备齐,特意拆分摆放,一部分为硬通货现大洋,一部分为通用银票,一并奉上,请皇上查验。”朱传义侧身抬手示意门外等候的护卫。

两名太监应声上前,小心翼翼掀开第一只朱漆木箱的卡扣,箱盖缓缓翻开。一整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袁大头银元,在厅堂天窗透入的天光之下,折射出一片刺眼温润的银辉,层层堆叠,满满当当铺满整只木箱。

紧接着第二只木箱同样开启,又是满满一箱锃亮的大洋,两万块现大洋沉甸甸的分量,光是视觉冲击力便足以震撼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