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传义离开帅府后,没有丝毫耽搁,直接赶回了情报处指挥中心。一夜未眠的特工们早已全员待命,屋子里灯火通明,电台、电话一应就绪,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
随着朱传义一声令下,一张张指令迅速传达下去,情报处的特工们如同细密的蛛网,悄无声息地撒向了奉天城的各个角落。
城门和交通要道上,便衣特工混在早起的摊贩、行人之中,看似漫不经心地溜达,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过往行人,尤其是携带包裹、行色匆匆的人,更是重点观察对象。
电报局和电话局里,情报处的人早已打点好了关系,守在机房内。但凡有发往日本领事馆、关东军司令部或者关内敏感地址的电报,一律先行扣下;电话内容涉及大帅病情、军政要务的,全部监听记录。
日本领事馆周边、关东军驻地附近,潜伏的暗哨直接加了三倍。伪装成卖烟小贩、拉黄包车的、修鞋匠的特工们分散在各个角落,领事馆里只要有人出门,立刻就有人远远跟上,对方去了哪里、见了什么人、说了什么话,一一记录在案。
至于东三省官银号招待所,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。招待所里的侍者、厨师、杂役,大半都是情报处的人假扮的。
院子里、楼道里随处可见看似闲逛的便衣。里面的人吃喝用度一律按最高标准供应,山珍海味、鸦片烟土应有尽有,可谁也别想踏出大门一步。
但凡有人想出门,就会被侍者客客气气地拦住:“帅府有吩咐,大帅病重,诸位老总安心住着,免得沾染晦气。要是缺什么,只管吩咐小的。”软钉子碰下来,让人发作不得。
好在张作霖生前早已为儿子铺好了路。朱传武的第七旅是嫡系中的嫡系,全员换装新式步枪,牢牢掌控着奉天城四门和帅府周边的防务,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帅府。
黄晓声执掌的警务系统全力配合市面维稳,全省各县的警察署全部待命,奉天城里巡警昼夜巡逻,打击趁乱打劫的地痞流氓,维持商铺正常营业。
吴俊升、张作相两位元老坐镇中枢,一个掌黑龙江军务,一个掌吉林军务,都是军中威望极高的老人,压得东北军各方势力不敢妄动。
几日下来,奉天城看似一切如常,商铺照常开门营业,街上行人往来不断,军队照常巡逻换防,寻常百姓根本察觉不出异样。只有身处权力中心的人才知道,平静的表象下,是暗流汹涌的博弈。
日本人也不是没有疑心。关东军司令部几次派人以探病为名,想要闯入帅府刺探虚实,都被守门的卫兵以“大帅需静养,不见外客”为由硬挡了回去。日本总领事林久治郎亲自登门,也只见到了出面应酬的张作相。
张作相言谈滴水不漏,只说大帅偶感风寒,需要静养,政务暂由少帅代理,愣是没让对方探出半点口风。日方情报人员四处打探,可坊间、报馆的消息口径统一,就连帅府跑出来的下人说的话都一模一样,真假混杂之下,日本人始终不敢断定张作霖是否真的离世。
就在这微妙的平静之中,东北三省议会联合会如期召开紧急临时会议,商议东北最高掌权人归属。
会场设在省议会大楼的议事厅里,烟雾缭绕,气氛压抑得像凝固了一般。三省的议员、军政代表济济一堂,人人各怀心思,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杨宇霆、常荫槐一系的人最为活跃。两人坐在前排,神色从容,时不时交换个眼神,底下的人便心领神会,纷纷发言造势。
有人盛赞张作相德高望重,是老帅的结义兄弟,军中威望无人能及,理应由他执掌东北。
有人暗贬张学良年轻气盛,阅历不足,难当大任。话里话外,都是想抬出张作相压过张学良,借着老派元老的名义,由他们士官派实际把持实权。
常荫槐更是直接起身,朗声说道:“如今时局艰难,内有民生凋敝,外有列强环伺,非德高望重、经验卓着者不能稳住大局。
辅帅追随老帅数十年,军政两方面都是行家里手,由他出任总司令,是东北之幸,百姓之福!”
他话音刚落,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。杨宇霆微微颔首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在他看来,张作相性子宽厚,素来不恋权,只要把他推上去,日后东北的实权,自然落在自己这个总参议手里。
一番表决之后,结果出炉:公推张作相为东三省保安总司令兼吉林省保安司令,张学良仅为奉天省保安司令。
结果宣读完毕,满场寂静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坐在首座的张作相,等着他接下委任,正式掌权。
杨宇霆也看向张作相,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可张作相却缓缓站起身,拿起那张烫金的推戴书,轻轻摇了摇头。他环顾在场的三省议员与军政代表,目光平静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响彻整个议事厅:“诸位的好意,我张作相心领了。但这个总司令,我不能当。”
满场哗然!众人都愣住了,谁也没想到张作相会拒绝这个送上门的最高权力。杨宇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眉头一皱,刚要开口劝说,就被张作相抬手打断了。
“老帅和我,是光绪二十八年在新民府关帝庙磕过头的把兄弟,一起从辽西山沟里拼出来的江山。”张作相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怆然,目光扫过众人,“当年我们八个人结拜,说好了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打下的江山,是张家的,也是我们大家的,但根子是七哥的。如今七哥走了,子承父业,天经地义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坐在侧位的张学良,目光温和却坚定:“汉卿是少帅,是老帅亲手教出来的接班人,从小跟着老帅出入军营,办理政务,这些年的长进大家有目共睹。这东北的江山,合该由他来坐。”
说着,他拿起推戴书,径直走到张学良面前,双手将东西递了过去,语气郑重:“汉卿,你放心接下这个担子。叔向你保证,只要我张作相还有一口气,就会像辅佐你爹一样辅佐你。
吉林的兵马,我的老部下,全听你调遣。谁敢不服你,就是不服我张作相,就是对不起死去的老帅!”
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掷地有声。在场不少老派将领都红了眼眶,想起当年跟着老帅打天下的日子,想起张作相素来的忠厚公允,纷纷动容。
吴俊升第一个拍案而起,大声附和:“我也同意!辅忱说得对,子承父业,天经地义!我吴俊升第一个拥护汉卿当总司令!黑龙江的兵马,全听汉卿调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