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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都市言情 > 闯关东1918 > 第222章 风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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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垛爷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,语气里带着老把式的底气与傲气:“老掌柜的别客气,俺就是吃这碗赶垛饭的。不是俺姓张的夸口,捅破天的深山老林俺蹚过,能淹死人的冰河俺跨过来,别说这趟去齐齐哈尔的熟道,就是从阎王殿门口走个来回,俺也能保你货箱子连根毫毛都伤不着!明儿一早上路,保准顺顺当当给您送到地方!”

话音落,他把烟袋往腰里一别,起身就要走。

“垛爷留步!”朱传义快步上前,伸手拦住了他,“垛爷,爹,三哥,这马帮的事先不急。这两天道上不太平,先缓缓。”

张垛爷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了朱传义两眼,没吭声,只是把目光转回到朱开山身上——他是给老朱家干活,只听东家的准话,这是跑江湖的规矩。

朱传杰瞬间急了,凑过来压低声音道:“老四,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?货都备好了,跟那边的商号也约好了交货日子,这一缓,不知道能不能按时交货呢!”

“三哥,钱是小事,命和货是大事。”朱传义扫了他一眼,“这你就别管了,信我的就对了。别忘了我是干啥的!”

朱开山坐在椅子上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沉吟了片刻。

他当即抬眼,对着张垛爷拱了拱手:“垛爷,你看这事闹的,劳烦你白跑一趟。我看就再缓两天,等道上太平些了再动身,不差这三两天的功夫。等定了准日子,我让老三亲自上门请您去。”

张垛爷闻言,也不多问半句不该问的,对着朱开山抱了抱拳,粗着嗓子应道:“都听老掌柜的。啥时候动身,打发人给俺言语一声就中,俺随叫随到。”

说罢,他也没再多客套,转身掀了门帘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
张垛爷的身影刚消失在街口,前厅的棉门帘还在风里晃悠着,朱传杰就再也绷不住了。

他几步凑到朱传义身边,压低了嗓子急声问:“老四啊,你跟哥交个实底,到底是什么事啊?”

朱传义但也没瞒着他:“三哥,这事我跟你说了,你可千万烂在肚子里,除了咱们爷仨,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。三五天之内,就有部队要对歇马岭的天外天动手,你等这伙悍匪被剿灭干净了,再让马帮上路,到时候道上清清静静的,不好吗?”

朱传杰眼睛瞬间瞪圆了,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都抖了几分,依旧不敢置信:“老四,这消息准不准?天外天那伙人横了快十年了,官府前前后后剿了好几回,都连根毛都没动得了,这说动手就动手?你这消息到底是从哪来的?靠谱吗?”

“这个你就别多问了。”朱传义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你就信我的,安安稳稳在家待几天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还有,这事你嘴必须严严实实的,半点风声都不能漏。要是剿匪失利,别再给你按个通匪的帽子!”

这话一出,朱传杰瞬间打了个寒颤:“知道知道知道!老四你放心!这要命的事,我能往外边说吗?我嘴严得很,半个字都不会漏出去!我这就回货栈,跟伙计们说说行程,缓几天再出发!”

一直坐在旁边椅子上,默默抽着旱烟没吭声的朱开山,这时候才缓缓开了口。

他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得梆梆响,抬眼看向朱传杰:“老三,这事你必须听老四的,这几天就给我安安稳稳待着。”

“知道了爹!您放心!我知道轻重。”朱传杰连忙站直了身子。

哈尔滨火车站的站台,被蒸汽机车喷出的白茫茫水汽裹了大半。

伴着一声悠长震耳的汽笛,一列从奉天开来的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稳稳停在了站台边。

车厢门刚一打开,攒动的人流便涌了出来,南来北往的行商、扛着包袱的劳工从车厢里涌出来。

就在这人潮里,有一老四少五个人随着人潮下了车。打头的正是赵铁柱,他正是接了朱传义的书信,从奉天把这几个孩子接来哈尔滨。

他身后跟着四个半大孩子,都是朱传义早前救下流浪儿,三男一女,按年龄与入门先后排得明明白白:

老大朱子义,刚满十五,个子已经蹿得快赶上赵铁柱,一身利落短打,肩上稳稳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,腰背挺得笔直,眼神沉稳得远超同龄人,脚步落得极稳,一只手始终虚护着身侧的弟弟妹妹,是几人里当之无愧的主心骨;

老二朱畴尔,同是十五岁,浑身带着股不服输的野劲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眼睛像小狼崽子似的,扫过站台的每一处角落,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异动,半步不离朱子义身侧;

老三朱砚山,十四岁,生得眉清目秀,最是机灵,一双眼睛转个不停,看什么都新鲜;

最小的老四是个姑娘,叫朱辰舞,同是十四岁,梳着两条整整齐齐的麻花辫,一身素色布裙洗得干干净净,手里牢牢攥着一个帆布包,跟在最后。

一行老少五人顺着人流出了检票口,赵铁柱抬手招了三辆停在站前广场候客的黄包车。他先安排朱子义和朱辰舞坐第一辆,让朱畴尔和朱砚山上了第二辆,自己则坐上最后一辆车,对着车夫朗声报了地址:“道外南头道街,山东菜馆!”

车夫应声抄起车把,迈开大步跑了起来,三辆黄包车一前一后,顺着平整的石板路,朝着道外的方向驶去。

不过半个小时,三辆黄包车就稳稳停在了山东菜馆门口。

赵铁柱先付了车钱,招呼几个孩子下车,整了整衣襟,对着朱子义几人递了个眼色,便领着四个孩子,掀着厚厚的棉门帘,走进了菜馆。

菜馆里朱传文正趴在柜台后头,扒着算盘核着账,听见棉门帘“哗啦”一声响,一抬眼就看见赵铁柱领着四个半大孩子走了进来。

他立马把算盘一推,麻溜地从柜台里绕出来,脸上堆着笑,快步迎了上去:“这位老哥,里边请!想吃点什么?咱这山东菜馆,正经的鲁菜手艺,那是相当正宗!”

赵铁柱对着他摆了摆手,语气实诚:“掌柜的不忙,我不是来吃饭的,是过来找人的。”

朱传文脸上的笑收了几分,依旧客气地问道:“哦?老哥那您找哪位?”

“我找朱传义。”

朱传文闻言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见他一身粗布短打,身后的四个孩子也个个站得笔直,不像是来惹事的,便又问道:“您找他有什么事?您是哪位?”

“我叫赵铁柱,从奉天来的。”

这话一出,朱传文眼睛瞬间亮了,脸上的笑意立马堆得满当,上前一步就拉住了赵铁柱的胳膊,热络得不行:“哎呀!原来是铁柱叔!失敬失敬!”

赵铁柱倒是愣了,看着他一脸茫然:“你认识我?”

“认识!哪能不认识啊!”朱传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,连忙解释,“铁柱叔,我是传文,鲜儿的男人!我跟鲜儿两口子,总听她提起您,就是咱爷俩一直没机会见面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侧身往里让,嗓门都亮了几分:“快快快,铁柱叔,里边请,上里屋坐!孩子们也都进来,一路坐火车累坏了吧?我爹要是听见您来了,那指定高兴坏了!我这就打发人去后院叫我爹和鲜儿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