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传义翻了个白眼，无奈地往柜台上一靠：“三哥你这脑子，天天都想些啥乱七八糟的？那是我奉天过来的同事，正经公务上的人，过来哈尔滨办差的，真要是你说的那回事，我能往家里领？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朱传杰，话锋一转反问：“我倒问问你，三哥，要是你找小的了，你敢往家里带吗？”
朱传杰顺嘴就接，说得斩钉截铁：“那肯定不能啊！不得在外头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朱传义立马转头对着朱传文摊了摊手，一脸“你看我就说吧”的表情：“大哥你听听！三哥这是外边真有人了啊！你可得好好管管他，玉书嫂子那么好，他可不能干对不起人家的事。行了，我还有公务要办，先走了啊。”
“哎哎哎！老四你给我站住！”朱传杰瞬间急了，脸都涨红了，伸手就要拦他，“你把话说清楚！谁外边有人了？我那就是顺嘴打个比方！你别血口喷人啊！”
朱传文一把拉住了扑过来的朱传杰，对着朱传义摆了摆手，憋着笑道：“你走吧你走吧，该忙啥忙啥去，别耽误了正事。”
朱传文一脸抓着现行的兴奋劲儿：“好啊你个老三！我就说你这阵子天天往货栈跑，三天两头半夜才回家，合着是在外头有人了？！”
不是大哥！我真就是跟老四逗闷子呢！”朱传杰急得直跺脚，看着周围收拾桌子的伙计都偷偷捂着嘴笑，脸更红了。
朱传文抱着胳膊，一脸“我就静静看着你编”的表情，半点不信。柜台前，朱传杰急得满头大汗地辩解，前堂里伙计们偷偷憋着笑，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。
门口的朱传义听着身后的动静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，快步走到门檐下，对着等在一旁的程婉凝点了点头：“走吧，咱们办事去。”
他抬手叫了辆停在街口的黄包车，报了地址。两人上了车，车夫拉起车就跑了起来，十多分钟后就到了地方。
朱传义付了车费。带着程琬凝来到一栋带院子的两层俄式小楼前。
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背着汉阳造，刺刀在阳光下亮得晃眼，见两人过来，立刻端枪拦住，厉声喝问：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出示证件！”
朱传义不慌不忙地下了车，从公文包里掏出中尉军官证递了过去。
哨兵接过证件，看清上面盖着的东北保安司令部鲜红大印，还有参谋处的钢印，立刻立正站好，双手把证件奉还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：“长官好！请进！”
说着，立刻喊来了门口的勤务兵，吩咐道：“快，引这位司令部来的朱长官去机要室！”
勤务兵连忙应声，弓着腰引着两人往里走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，一楼最靠里的房间就是机要室，门口又设了一道岗，窗户全装着拇指粗的铁栏杆，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、规律的“滴答”声。
值班的机要室主任是个挂着上尉衔的中年军官，姓王，听说司令部本部二科来了人，连忙从办公室迎了出来。
看完朱传义的证件和手令，他脸上立刻堆起恭笑意，伸手握手：“朱中尉，按本部的规矩，机要发报室只能你和专属报务员进入，旁人一概不得入内，旁边就有单独的发报间。”
“有劳王主任了，按规矩来就好。”朱传义点了点头。
王主任连忙引着两人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发报室，里面摆着一台锃亮的军用电台，耳机、电键、纸笔一应俱全。他客气地说了句“二位请便，我就在外面守着，便退了出去，顺手带上了门。
门一关，程婉凝放下手里的牛皮箱，先上前检查了一遍电台设备，又拧了拧频率旋钮，确认和本部的加密频段完全对准，才转过身对着朱传义立正：“报告长官，设备正常，频段无误，可以发报。”
朱传义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张密文电报纸，递给她：“一字不差地发出去，发完等本部的回执。”
“是！”程婉凝双手接过电报纸，坐在电键前，戴上耳机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指尖稳稳落在了黄铜电键上。
下一秒，清脆规律的“滴答”声便响了起来，她的动作稳得惊人，指尖起落间没有半分停顿，四位数一组的密文，顺着电波，精准地传向几百里外的奉天保安司令部。
朱传义站在她身后，目光落在电报纸上，耳朵听着电码的节奏，逐组核对，确保没有发错一个数字。
不过一分钟，整段密文就全部发完。程婉凝按住电键，指尖微微悬着，屏住呼吸等着本部的回应。
耳机里的电流声沙沙作响，约莫半分钟后，一阵规律的电码声传了过来。
她指尖飞快地在纸上记录，等电码停了，立刻对通用照密码本译出了明文，起身递给朱传义：“报告长官，本部回执：电文已收悉，待核查后尽快回电，请保持指定频道畅通。”
朱传义扫了一眼回执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收线吧。”
程婉凝应声，利落地关掉了电台的收发开关，摘下耳机放好，又把那张发报用的电报纸和回执叠好，双手递还给朱传义。
朱传义接过，当场用打火机点燃，看着纸在火盆里烧成了灰烬，取出报纸将灰烬装好放到公文包里。
两人走出发报室，王主任连忙迎了上来。朱传义客气地跟他道了谢，对方连连摆手，说都是为司令部办事，不敢居功，又亲自把两人送到了大门口。
朱传义脚步不快，对着程婉凝开口：“程小姐，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？”
程婉凝立刻微微躬身，应声利落：“回长官，暂时住在道外南头道街的悦来客栈，离菜馆不远，往来办事也方便。”
朱传义闻言点了点头，他放缓了语气叮嘱：“你先在客栈委屈几天，我这两天尽快物色好办公地点，到时候你直接搬过去。”
“是，长官，我都记下了。”程婉凝连忙应声，“您不用着急，客栈的环境还算清净，我平时也不会随便出去。”
朱传义点点头，脚步忽然顿了顿，转头看向她，又问了一句：“你接受过射击训练吗？来哈尔滨的时候，带枪了没有？”
程婉凝愣了一下，随即立刻回道：“回长官，在奉天特训营接受过三个月的系统射击训练，基础射击和应急处置都学过。这次来哈尔滨，因为要坐火车过好几道军警关卡，怕带枪横生枝节就没带武器。”
朱传义闻言没再多说，停下脚步，背对着街面避开往来行人的视线，伸手从后腰摸出一把枪牌撸子，连同手里一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一起，递到了程婉凝面前：“这个你先拿着，贴身放好，防身用。”
程婉凝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枪，心里一暖，连忙双手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。
她熟练地检查了一遍枪身和保险，确认无误后，才小心翼翼地把枪和备用弹匣，放进了大衣兜里小声说道：“谢长官关照！”
朱传义摆了摆手，示意她不用多礼，抬手招了两辆停在路边候客的黄包车，跟车夫报清了悦来客栈的地址，才对着程婉凝道：“上车吧，我送你过去，确认你安顿好了我再走。”
“是，长官。”程婉凝应声，拎紧了牛皮箱，利落地上了前面的黄包车。
朱传义也跟着上了后面一辆，两辆车一前一后，顺着平整的石板路，不紧不慢地往悦来客栈的方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