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怀瑾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他轻手轻脚走进屋，先去了弟弟妹妹的房间。
王怀宁和王怀安已经睡着了。王怀宁抱着枕头，一条腿搭在王怀安身上，睡得四仰八叉。王怀安规规矩矩躺着。
王怀瑾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，给他们掖了掖被角，转身出去。
回到自己屋里，他往床上一躺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终于完事了。
不用再盯着那个后台数据了，不用再刷新刷新再刷新了，不用再为那几个数字心烦了。
他想起那些天盯着电脑的日子，真是够难受的。
他起身打开电脑，打开网店后台。
看着那几个静静躺着的商品，他点了编辑，然后点了下架。
一个一个，全部下架。
操作完成，他看着空荡荡的店铺页面，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。
这下好了。不用再管了。
他又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开始想明天的事。
明天干什么呢？
去帮老妈打扫一下超市卫生吧，那活儿不累，就是有点琐碎。
陪王怀安做手工？还是说带王怀宁去找二狗玩？
或者……
他想起陈耀前几天说在网上看小说，说是特别好看，他回家后经常晚上偷偷看。要不也看看？
想着想着，眼皮开始打架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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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空里，那个小小的身影却没有睡。
小九盘腿坐在那儿，盯着熟睡的王怀瑾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伸出手，从盒子中取出那颗珠子。
珠子还是那个样子，通体透明，泛着淡淡的光晕。
小九把珠子捧在手里，看着那些流动的光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它轻轻叹了口气，把珠子放回盒子里，收起来。
它又看了王怀瑾一眼。
然后闭上眼睛，缩成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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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王怀瑾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窗帘没拉严，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正好照在他脸上。
他翻了个身，想再睡一会儿，但睡不着了。
躺了一会儿，他干脆爬起来，穿好衣服，洗漱完，坐在床边发呆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小九，”他在意识里喊，“我那个任务应该完成了吧？”
小九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：“哪个任务？”
“就是那个卖乐器的，两个月赚五千那个。”王怀瑾说，“我把东西给刘叔了，他拿去卖了，应该算完成了吧？”
小九翻了个白眼。
“什么叫算完成了？你只是把东西给了他，收益还没到你这呢。”
王怀瑾愣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什么时候算完成？”
“卖出去了，钱到你账上了，才算。”小九说，“任务完成的标准是‘赚取五千元’，不是你‘把东西给人’。”
王怀瑾叹了口气。
“好吧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问：“小九，你说我这次和刘叔合作，能成功不？”
小九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哪知道？我又不是神仙，能掐会算。”
王怀瑾笑了。
他站起来，准备去吃早饭。
刚走到门口，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，是银行到账通知。
5399元。
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，刘元吉发的：
“怀瑾，东西卖出去了。咱们工作室能不能成，就看这一下了。”
王怀瑾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回了一条：
“谢谢刘叔，麻烦你了。”
刚发出去，脑子里就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叮——恭喜宿主完成任务。奖励发放中……”
王怀瑾愣了一下，等着。
“进阶任务已触发。”
进阶任务？
“宿主及宿主旗下公司，每完成一个阶段的盈利，奖励一个盲盒。”
王怀瑾听着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共分为五个阶段：100万；500万；1000万；5000万；1亿。五个阶段全部完成后，将获得特殊奖励。”
王怀瑾沉默了。
100万？1000万？1亿？
他看着那几个数字，忽然觉得有点懵。
“小九，”他在意识里喊，“你这是不想让我闲啊？”
小九的声音带着点无辜。
“怎么可能？这是我结合你目前的各种能力做出的判断，肯定能赚到的。”
“100万啊！”王怀瑾说，“这得多久？”
“又没有时间限制，慢慢来呗。”小九说，“而且你不是有刘元吉帮你经营吗？你自己又不用太操心。”
王怀瑾想了想，觉得小九说得也有道理。
反正有刘叔盯着，自己也不用多做啥。
先不管了。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出去吃早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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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允执吃得快，三口两口扒完，放下碗就往外走。
“爸，你去哪儿？”王怀瑾问。
“和人约好了挖花花去。”王允执头也不回。
王怀瑾愣了一下，然后想起来了。
挖花花，是村里人中年人及老年人常玩的一种牌。四个人，三个人挖一个人歇着，轮换着玩。他以前跟着去看过一次，看了一会儿就看迷糊了。那些牌他认都认不全，更别说规则了。从那以后，他就再也没去过。
吃完饭，赵清如站起来。
“我去超市了。”她说。
王怀瑾放下碗。
“妈，我也去。”
赵清如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去干嘛？在家歇着吧。”
“不歇了。”王怀瑾说，“我带着怀宁怀安一起去，帮你打扫打扫。”
赵清如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“行吧。”她说，“不过你可别急。”
王怀瑾听得云里雾里的。
“这我急啥？打扫卫生嘛，慢慢来就行。”
赵清如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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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市在村口，不大，但东西挺全。
王怀瑾自己开始收拾货架。把东西摆整齐，把落灰的地方擦一擦，把快过期的挑出来。
拿着王怀安洗的抹布擦着擦着，他感觉有点不对。
桌子明明刚才才擦过，怎么还是黑乎乎的？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也是黑的。
他嘀咕了一句：“老妈这是多久没打扫过了？擦个桌子手都黑了。”
他正嘀咕着，王怀宁在旁边问：“大哥，要不要我再给你洗一下抹布？”
王怀瑾看了她一眼，点点头。
“行，那就再洗一下。”
王怀宁乐呵呵拿着抹布走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回来了，把抹布递给他。
抹布变得红彤彤的。
他看着那块抹布，又看了看王怀宁。
“这抹布，洗的这么干净吗，一点都看不出来原本黑乎乎的样子，看来王怀安这小子干活是真不行，洗的抹布黑兮兮的，这种活还是得女孩子来，从小就有天赋？”
擦完桌子，他转过身，准备去擦货架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地上，一片红，一片黑。
他低头看了看，那红色和黑色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门口。
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怀安！怀宁！”他喊起来，“你俩怎么了？”
两个小家伙从货架后面探出头。
王怀瑾一看，心都凉了半截。
王怀宁手上，衣服上，全是红的黑的。王怀安也是，手上衣服上，一块一块的，看着触目惊心。
他赶紧跑过去，抓起王怀宁的手看。
没伤口。
又抓起王怀安的手看。
也没伤口。
他松了口气，然后眉头又皱起来。
“你俩这是怎么了？手上和衣服上是啥？”
两个小家伙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都不说话。
这时，赵清如从里面走出来。她看着两个小家伙的造型，笑了。
“怀瑾，你要不猜一下，他俩用什么给你洗的抹布？”
王怀瑾愣住了。
他看向两个小家伙。
王怀宁眨眨眼，从货架后面端出一个盆。
盆里的水，红彤彤的。
王怀安也从货架后面端出一个盆。
盆里的水，黑乎乎的。
王怀宁还得意洋洋地说：“大哥，你说是不是红色好看？你刚才还夸我了呢！王怀安非说黑色比较好。”
王怀瑾看着那两个盆，看着盆里那红彤彤、黑乎乎的水，看着两个小家伙手上衣服上那些颜色，脑子慢慢转过来弯了。
这俩，是用这水给他洗的抹布？
那个红水，是干什么的？
他看向货架，上面摆着一排瓶子，标签上写着“食用色素”。
红色。黑色。
他再看看地上那些红的黑的印子，再看看两个小家伙手上的颜色，再看看那两个盆里的水。
他明白了。
全明白了。
他的脸色开始变了。
王怀安眼尖，看见大哥脸色不对，赶紧开口：
“大哥，我本来是不想的！可王怀宁说是用这个水洗，看你喜欢哪个颜色！”
他推了推王怀宁。
“王怀宁，你说，是不是你说的，让大哥看看哪个颜色好看？”
王怀宁使劲点头，头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“嗯嗯嗯！是我说的！大哥你快说，哪个好看？”
王怀瑾看着王怀安那张无辜的脸，又看着王怀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他默默地叹了口气。
这王怀安，明明是自己干的事，一句话就把锅甩给姐姐了。
这王怀宁，明明是被忽悠的那个，还乐呵呵地承认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“你们两个，”他指着门口，“出去。”
两个小家伙愣了一下。
“站到外面去，面对墙。”王怀瑾说，“我没打扫完之前，不许进来。”
王怀宁还想说什么，王怀安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。
“走走走，别说了。”
两个小家伙乖乖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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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怀瑾又花了快一个小时，才把超市彻底打扫干净。
地上那些红的黑的印子，擦了好几遍才擦掉。货架上的东西，重新摆了一遍。那两盆色素水，被他倒掉了，盆洗干净了。
干完活，他直起腰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走到门口，他看见两个小家伙还站在那儿，面对墙，一动不动。
他正准备喊他们进来，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吆，这不是怀安和怀宁吗？怎么弄得，衣服上红一片黑一片的？”
是张婶，隔壁村的，经常来超市买东西。
“闯祸了吗？”张婶笑着问，“来，陪婶婶说说话，我向你妈给你们求情。”
王怀宁转过头，一脸认真地说：
“张婶，我又没犯错。就是让我哥评价一下黑色和红色哪个更好看，就被赶出来站这儿了。”
王怀安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姐，别说了。大哥打扫完了，你看妈都出来了。别等会被大哥揍了。”
王怀宁看了一眼，果然看见赵清如从超市里出来。她又乖乖地把头转回去，面对墙站着。
赵清如走到张婶跟前，两人聊起来。
张婶问怎么回事，赵清如就大概讲了一遍。
讲王怀瑾带着两个小家伙来帮忙打扫，讲两个小家伙用色素水洗抹布，讲地上那些红的黑的印子。
张婶听完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哎呀妈呀，这俩孩子，太逗了！”
她笑了好一会儿，才直起腰。
然后两个人就站在那儿，开始聊天。
一开始聊的还是王怀宁和王怀安，聊这两个小家伙多可爱多调皮。
聊着聊着，话题就歪了。
“对了，你知道村东头老李家的儿媳妇不？听说又怀上了，这回是第三胎了。”
“是吗？他家老大都上初中了吧？”
“可不是。他家那口子，唉，别提了……”
王怀瑾站在门口，听着她们聊。
从老李家的儿媳妇，聊到老张家的女儿，又聊到谁家丈夫在外面打工不回来，再聊到谁家老婆婆跟儿媳妇闹别扭。
话题跳来跳去，跨度大得惊人。
王怀瑾听了一会儿，摇了摇头。
他转身回屋，把那两个小家伙喊进来。
“行了，进来吧。”
王怀宁和王怀安乖乖地跟进来。
王怀瑾打了盆清水，给两个小家伙洗手洗脸，又给他们换了干净衣服。
王怀宁一边换衣服一边问：“大哥，那个红色真的不好看吗？”
王怀瑾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，“但下次别用色素水洗抹布了。”
王怀宁点点头，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。
王怀安在旁边，低着头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王怀瑾看见了，没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