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5年6月,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后厨里热气蒸腾,灶火熊熊燃烧,锅里的酱肉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傻柱站在灶台前,手握大铁勺,动作力道十足又节奏分明地翻动着锅里的肉块。酱香味儿弥漫开来,顺着门缝飘到车间那边去了。
我端着饭盒走进后厨,正好看见傻柱用铁勺舀起一点汤汁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满意地点点头。这家伙做菜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,眼神专注得像是换了个人。
小林来了?傻柱头也不抬,正好,一会儿给你留碗酱肉。
我刚要说话,食堂主任老吴从门口走进来。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知,脸上带着点兴奋。傻柱,有好事!
傻柱手里的铁勺顿了顿,斜眼看了一眼老吴手里的纸。啥好事?又让我去局里送饭?
比那大!老吴把那张纸在灶台边上摊开,市总工会要办首届工人厨师技能大赛,咱们厂就一个名额,大伙儿一致推荐你。
我看见傻柱手里的铁勺明显抖了一下,差点就掉进锅里。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,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老吴:啥?比赛?让我去比赛?
对啊,傻柱,你的酱肉包谁吃了不说好!后厨里一个帮厨起哄道,给咱们厂争光!
傻柱挠了挠头,脸上表情复杂得很——有点跃跃欲试,又有点心虚。他放下铁勺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皱着眉头说:那不一样……这是比赛啊,评委都是大饭店的大厨……我这野路子能行吗?
老吴拍了拍傻柱的肩膀:你不去谁去?全厂就你厨艺最好,别磨叽了,报名的表我都替你填好了。
傻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他低头看了看灶台上咕嘟冒泡的酱肉,又抬头看了看老吴手里的通知,眼神里有担忧,也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期待。
我站在一旁看着,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。
那天晚上,吃完晚饭,我在四合院的中院里看见了傻柱。他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,双手抱着后脑勺,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,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我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柱子,想啥呢?
傻柱叹了口气,转头看了我一眼:向东,你说我要不要去?那些大厨都是正经学出来的,有的还是御膳房传人的徒弟,我这野路子……
柱子,我打断他,你的手艺是真好。不是野路子,是真本事。
你说得轻巧。傻柱苦笑一声,万一丢人呢?
我看着他,认真地说:柱子,就算拿不到名次,至少能让更多人尝尝你的手艺。这不比什么都有意义?
傻柱愣了一下,没想到我会这么说。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咧嘴笑了:行,听你的。去就去,让那帮大厨看看工人的水平!
我拍了拍傻柱的肩膀:柱子,你行的。我相信你。
那一刻,傻柱的眼神里多了点光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傻柱每天下班后都在家里练习。
我也没闲着。晚上回到偏房,我躲在被窝里,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,悄悄打开了豆包AI。
豆包,查询1950年代中国厨师比赛的高分菜品,特别是适合工厂食堂厨师参赛的。
AI很快给出了回复。我仔细看了几道菜,最后选定了三道适合傻柱风格的菜品——红烧狮子头、糖醋排骨、干烧大黄鱼。这三道菜都是硬菜,能展现技术,但又不至于太刁钻。
第二天晚上,我端着一盘红烧狮子头去了傻柱家。
柱子,你尝尝这道菜,看看怎么样?
傻柱正在院子里磨刀,看见我端着菜进来,愣了一下。他放下刀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接过我递来的筷子。
他夹起一块狮子头放进嘴里,嚼了几下,眉头先是皱起来,然后慢慢舒展开。
唔……不错。他放下筷子,认真地说,但这糖应该再多放一点。糖可以提鲜,让味道更有层次。还有这个火候,炖的时间再短两分钟,肉质会更嫩。
我看着傻柱认真的表情,心里暗叹——这直觉,比AI给的建议还精准。
柱子,你说得对。我点点头,要不再试试这个糖醋排骨?
傻柱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他接过我手里的另一道菜,尝了一口,立刻开始点评:醋多了,应该用陈醋……还有这个挂糊,厚了点……
就这样,我用看书学的菜作为借口,把AI菜谱变相喂给了傻柱。而傻柱每一次都能凭借自己多年的烹饪经验,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,并且提出更好的改进方案。
何雨水在旁边看着,给她哥加油。哥,你真厉害!
傻柱得意地笑了笑,但很快又认真起来:这算什么,等我上了比赛,让那帮大厨看看什么叫真本事!
看着傻柱认真练习的样子,我心里有了底。这场比赛,稳了。
1955年6月底,比赛当天。
北京市工人文化宫食堂被临时改成了比赛场地。十几位厨师一字排开,各色厨具齐全,场面颇为壮观。
傻柱站在最边上,穿着工厂食堂的白围裙,明显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。其他厨师都穿着正统一尘不染的专业服装,有两个还是京城老字号出来的大师傅。傻柱站在他们中间,就像一只混进凤凰群的鸡。
旁边的厨师们窃窃私语。
这人哪儿来的?
看那围裙,工厂食堂的吧?
工厂食堂的也来参赛?搞笑呢?
我站在观众席上,看见傻柱的耳朵动了动——他肯定听见了。但他没回头,只是专注地检查着自己的刀具。
何雨水紧张地拽着我的袖子:向东哥,我哥能行吗?
能行。我拍了拍她的手,你看着他。
比赛开始了。
傻柱选择的是红烧狮子头。
我看见傻柱深吸一口气,拿起刀开始处理食材。傻柱的刀工稳健有力,切肉、调味、打劲儿,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。特别是傻柱打狮子头的手法,双手交替摔打,节奏感极强,看得出来是多年练就的真功夫。
但傻柱的创新在于他用了工厂食堂特有的铁锅猛火炖法。
其他厨师都是用小火慢炖,只有傻柱一个人用大火爆炒,然后再转大火炖煮。这种方法对火候的掌控要求极高,但一旦掌握好了,就能让狮子头外焦里嫩,汁水丰盈。
铁锅里的火焰跳跃,映照着傻柱专注的脸。那一刻,他不是,不是工厂食堂的厨子,而是一个真正的厨师。
评委们开始在各选手之间巡视。当他们走到傻柱面前时,傻柱正好把狮子头翻了个面。锅盖掀开的一瞬间,香味四溢,评委们的脚步都停住了。
一个年长的评委拿起筷子,夹了一小块狮子头放进嘴里。嚼了几下,他的眉头先是皱起来,然后舒展开,最后露出了赞许的表情。
这个狮子头……有点意思。他小声对旁边的评委说,外焦里嫩,火候拿捏得很准。
我站在观众席上,看见傻柱的嘴角微微翘起——他听见了。
何雨水紧紧抓着我的胳膊,手心都是汗。
两个小时后,比赛结束。
评委开始宣布获奖名单。
三等奖:红星轧钢厂食堂,何雨柱!
傻柱愣在原地,像是被定住了一样。
哥!是你!快上去!何雨水推了他一把。
傻柱这才反应过来。他迈步往领奖台走,结果因为太紧张,在台阶上绊了一下,差点摔了一跤。台下哄堂大笑,但傻柱自己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他双手接过证书和奖品——一个搪瓷杯和十块钱奖金。不高,但他是唯一一个工厂食堂出身的选手。
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,但何雨水已经冲了过去,一头扎进傻柱怀里,哭得稀里哗啦。
哥,你真棒!她抽抽搭搭地说,我就知道你能行!
傻柱的眼眶也红了。他一手搂着妹妹,一手捧着获奖证书,声音有点哽咽:这是我这辈子第一回因为自己的本事拿的奖……
我站在人群里,看着这一幕,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,傻柱才走到我面前。他的眼睛还有点红,但笑得特别开心。
向东,他认真地看着我,以前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傻厨子,没啥出息。今天我知道了,厨艺也是本事,也是能拿出手的。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:柱子,你早就该知道了。你的手艺,不是野路子,是真本事。
傻柱重重地点了点头,把获奖证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回程的路上,他一路沉默,但嘴角一直翘着。
何雨水走在他身边,不时抬头看她哥,眼神里全是骄傲。
而我走在后面,看着这对兄妹的背影,心里觉得,这十块钱奖金和一个搪瓷杯,分量一点都不轻。
因为这代表着傻柱这辈子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本事获得了社会的认可。
而这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