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声砸下来的时候，林朔指尖刚落在摊开的地图上。
他指尖顺着永定河往北划，最后停在北京城三个字上，抬头看向站在石洞口的苏衍。
“炮兵阵地按计划打，不用停。”
苏衍躬身应声，转身刚要走，外面已经冲进来一个满身硝烟的传令兵，单膝跪地递上沾着泥土的情报纸。
“林先生，刚截获的探报，廊坊那边打上了。”
林朔接过纸，就着石洞洞口的天光扫完，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旧清的三万主力，果然全堆在廊坊堵联军了。
北京城外的各个汛地、炮台，加起来满打满算不到五千人，城门守备都是抽了壮丁凑的空架子，防务空得能走马。
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军官上前半步，出声报了职衔。
“第一师团团长赵刚，听候号令。”
“第二师团团长张承，听候号令。”
这两个都是靠着战功一路升上来的嫡系，林朔抬抬手示意二人起身，视线重新落回地图。
“计划不变，今晚出发。”
“白天原地隐蔽，夜间行军，所有旌旗暗号全换。”
“沿途大小路口都放固定哨，不准一个探子漏出去。”
“五万主力分批走，先锋团提前走，大部队跟在后面，保持五里间隔，不准出声，不准点火。”
林朔语速不快，每一句都清晰砸在石洞里，两个团长齐声应命。
“遵命！”
林朔看向那个传令兵：“把命令传到各团潜伏阵地，重复一遍给我听。”
“白天隐蔽，夜间行军，换暗号，封路口，分批北上！”
“没错，去吧。”
传令兵揣好命令，抓着帽子猫腰冲出石洞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山道上。
赵刚往前凑了一步，指着地图上的西隘口：“林先生，联军先头部队还在往杨村走，咱们绕去北京，他们真发现不了？”
林朔指尖敲了敲北京二字：“列强盯着廊坊，旧清盯着天津，没人会想到我们直接打都城。”
“咱们这五万主力，现在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着，他们连根毛都没摸到。”
张承接话：“那打到永定门的时候，清军怕是还在睡大觉。”
林朔没接话，抓起搭在石凳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，迈步往洞口走：“跟我去看看坦克。”
一行人沿着石洞口的小路往下走，绕过后山被灌木挡得严严实实的隘口，往西拐进一片茂密的杂树林。
树林里藏着一个挖了三天的大坑，坑底铺着干草，那辆早就整备完毕的马克IV型坦克，安安稳稳停在里面，浑身上下都盖着树枝和草皮，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出异样。
林朔踩着坑边的土坡下去，伸手摸了摸坦克冰冷的装甲，又绕到侧面掀开挡着炮口的草席，检查了炮栓和弹药箱。
发动机状态完好，炮弹填装完毕，履带紧度合适，连消音棉都按要求裹好了排气口。
负责看护的老兵上前报告：“林先生，每天都检查三遍，随时能开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直起身往坑外走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第三次模拟打完的时候，解锁了整整一系的一战科技，坦克和战舰的召唤权限到手后，这第一辆坦克就一直藏在这里，等着关键时刻用。
现在就是那个关键时刻。
“记住，等先锋团拿下南郊高地，你再开车上来，直接对着永定门城墙轰，不用省炮弹。”
“明白！”老兵应声。
一行人离开杂树林的时候，赵刚跟在后面问：“什么时候让坦克动？”
“等着吧，”林朔往山路上走，“先让主力到位，我们去高坡看看行军情况。”
官道北侧的高坡长满了齐人高的茅草，林朔拨开茅草蹲下来，往下方官道的方向看。
第一批出发的第一师团已经动了，士兵们贴着官道北侧的田埂走，步枪都背在背上，刺刀都裹着布，整个队伍静悄悄的，只听见风吹茅草的沙沙声，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。
走在最前面的尖兵，每过一个路口就留下两个哨兵，转身用树枝把脚印扫干净，再用茅草把路口堵上，远远看去，和荒草没什么两样。
张承趴在旁边，举着望远镜看了半个时辰，转过头低声说：“已经走了三个团了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苏衍拿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：“从天黑走到现在，四个时辰，走了二十七里，比预定还快了两里。”
林朔盯着最后一个团的队尾消失在田埂尽头，才收回视线，坐下来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膝盖。
五万多人的行军，居然没传出一点多余的声响。
旧清的探子在杨村周边转了半个月，只看到小股侦察兵活动，根本想不到五万主力早就藏在这里，现在已经静悄悄地往北走了。
信息差就是最大的优势，等他们反应过来，兵临城下了。
张承把望远镜收起来，笑着说：“别说探子，就是探子站在路边，都听不到咱们的人走路声。”
“再走一夜，明天天亮前就能到南郊。”林朔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，“我们跟着最后一个梯队走。”
这一夜走得极慢，也极静。
林朔跟着后卫团走，一路上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吹麦浪的声音，沿途遇到的几个村落，都被先头部队提前封了村口，村里人只听见点动静，连外面过了兵都不知道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前锋营的团长已经骑着马过来接应，衣服下摆全是露水，见到林朔立刻翻身下马。
“林先生，所有部队都进预定隐蔽阵地了！”
“所有对外的山口、小路都封了，换了我们的哨卡，一个老百姓都放不出去，外面的探子也进不来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跟着他往丘陵最高处走，登上坡顶往永定门方向看。
远远能看见永定门的城墙，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清军哨兵，背着枪缩在垛口后面晒太阳，连个了望的人都没有。
城外的官道上，只有零星几个挑着担子的商贩，城门开了一半，几个清兵守在门口，懒洋洋地收着厘金，连检查都懒得做。
完全就是一副太平无事的样子。
苏衍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，放下来说：“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，和情报上说的一模一样。”
张承指着城墙：“你看那垛口，连个大炮都没架，城防工事半个月没修了，全塌了。”
林朔接过望远镜，对准城墙上的旗幌看了一眼。
确实只有寥寥几面旧清军旗挂着，连个正经的领兵官的旗帜都找不到。
旧清把所有能打的兵都派去廊坊了，留在北京的全是老弱残兵，别说打仗，就算把门守住都难。
列强以为旧清能扛住廊坊，旧清以为列强会跟着走官道打廊坊，两边谁都没想到，我们直接绕过来，堵了他们的老窝。
林朔放下望远镜，掏出怀表打开，时针刚指到卯时三刻。
五万主力，悄无声息摸到了北京城下，对面还蒙在鼓里。
先锋团团长凑过来，低声问：“林先生，什么时候发动？”
林朔合上怀表，抬眼看向永定门那摇摇欲坠的城门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怀表冰凉的铜壳。
“等。”
“等廊坊那边打急了，北京这边调兵，咱们再动手。”
话刚出口，南方天际突然冒起一股黑色的烟柱，顺着风往北京方向飘，烟柱越来越粗，能隐约听见从廊坊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。
林朔抬头看向那股烟，嘴角动了动。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