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马冲到了望台脚下,前蹄踩在碎石上打滑,嘶鸣着人立而起。张二柱翻身滚下马背,后背的布衫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,捂着侧腰撑着地面直喘气。
林朔快步冲下石台,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咋样?西山那边什么情况?”
张二柱咬着牙,抹了把脸上的汗:“根本不是官军伏兵。”
“是啥?”
“就是周奎之前留的残匪,三个旗人眼线攒起来的。”张二柱喘匀了气,声音才稳下来,“他们刚凑齐百十来号人,内部就分赃火并了,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”
林朔皱着眉,把他扶到石墙边坐下。
“那三个眼线呢?认出来了?”
“认出来了!”张二柱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名字,“都混在之前放的降卒中,跟着回了荒村,我记下来了。”
林朔接过草纸扫了一眼,把纸折好塞进怀里,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。
之前毓贤出兵的时候,就说好了留一支伏兵在西山,等主力进了黑风口就绕过来抄他的后路。他提前派张二柱带二十个人堵上去,果然和预想的一样,所谓官军伏兵不过是残匪拼凑的乌合之众。
“辛苦了,下去找军医敷药休息。”林朔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张二柱撑着刀站起来,咧嘴笑了笑:“没事,这点伤不算啥。”说完就扶着同伴的胳膊,一步步走下了山。
林朔站在眺望台上,望着山下清军丢盔弃甲留下的旗帜辎重,伸了个懒腰。
这场仗,赢的比预想还干净。
半个月后,荒村中心的老槐树广场。
晒得发烫的土场上排了两溜长桌,陈敬捧着毛笔,趴在铺好的麻纸上一笔一划登记,身边堆了半人高的粗布褡裢,全是新来流民递的户籍。
林朔背着手走过来,苏满仓拎着草帽擦汗,快步迎上来。
“林先生,今天又来二十七户,一百一十三口。”
林朔点点头,扫了一眼排队的人群,大多是面黄肌瘦的男女,背着破包袱,牵着半大的孩子,眼睛里都带着求生的渴盼。
“登记完就带去北坡分地,种子农具都够?”
“够!”苏满仓嗓门洪亮,“之前缴的匪粮还剩不少,刚收的荒地够分,种子留足了秋种的,还有富余。”
陈敬放下笔,揉了揉酸麻的手腕,也凑过来汇报:“截止昨天,总共一千七百二十六口,比半月前正好翻了一倍还多。”
林朔心里算了算,刚打下黑风山的时候才三百多流民,打赢毓贤千余官军之后,消息顺着获释降卒和往来行商传出去,没几天就传遍了津郊百余里。
原先那些占着零散村落的小股流民武装,要么打算观望,要么盘算着趁他和官军两败俱伤捡便宜。一听说二十个人就打垮了千余满清正规军,个个都收了心思,不敢再动歪脑筋。不少缺粮少弹的小股流民,干脆直接带着全伙人马来投,连人带地都归了他。
这半个月,硬生生把控制的地盘从一个荒村拓展到了周边三个乡镇,稳稳扎住了根。
“三个受伤的勇士咋样了?”林朔忽然想起这事。
“伤情稳了。”赵虎扛着刀从旁边走过来,接口道,“能坐起来喝粥了,大夫说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地。”
林朔松了口气。这三个勇士是伏击的时候被官军流箭射中,幸亏抢救及时,总算捡回了命,其中两个伤势过重没救回来,剩下三个一直养着。
他走到老槐树下,摸着粗糙的树干,望着广场上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,心里踏实得很。从落难出海,辗转到津郊落草,这还是第一次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和人手。
不再是抱着刀逃命的散兵,不再是寄人篱下的流寇,是真真正正能给上千口人一口饭吃的首领了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登记散了场。林朔叫上陈敬、赵虎、苏满仓,到村头的议事土屋商量事。
土屋墙根摆了四张泥桌子,几个人围坐下来,林朔从怀里摸出两张纸,摊在桌子中央。
一张是毓贤写给周奎的亲笔信,另一张是北洋水师衙门发的招安文书。
“这东西,咱们之前就见过零碎,现在全了。”林朔指尖点了点纸面,“周奎能在津郊占着鹰嘴崖当匪首这么多年,全靠毓贤在背后撑着,官匪勾结分赃,毓贤拿大头,周奎当幌子。”
几个人凑过来看,陈敬捏着胡子,点点头:“难怪当年周奎敢明目张胆拦官道劫商队,原来早就和官府穿一条裤子了。”
苏满仓一拳砸在桌子上:“这狗官,合着剿匪是假,养寇自重分好处是真!”
赵虎皱着眉,摸了摸刀柄:“那三个混进来的眼线,咋办?要不要现在就抓起来砍了?”
林朔摇摇头,端起粗陶碗喝了口凉水。
“不能抓。”
“为啥?”赵虎愣了。
“毓贤既然能安插三个进来,肯定还有更多暗桩散在各处。”林朔放下陶碗,声音稳得很,“咱们现在杀了这三个,只会打草惊蛇,剩下的全都藏起来,以后再找就难了。”
陈敬眼睛一亮:“林先生的意思是,放长线钓大鱼?”
“没错。”林朔笑了笑,“就当不知道他们的身份,该怎么用就怎么用,给他们机会往出传消息,等着他们把背后所有暗桩都牵出来,到时候一网打尽,干干净净。”
赵虎一拍大腿:“好计!就这么办!我这就去盯着他们!”
“不用你盯死,留点空子给他们。”林朔按住他的胳膊,“该让他们看见的就让他们看见,不该让他们看见的,守好就行。”
苏满仓点点头:“我懂了,就张网等着,让他们自己往里面钻。”
事情定下来,几个人又说了说分地开荒的进度,秋种的准备,这才散了会。
林朔走出土屋,天色已经擦黑,他没回住处,顺着村道往北侧新修的寨墙走。
寨墙是这半个月新来的流民一起修的,用黄土混着碎石夯起来,一丈多高,墙顶修了宽宽的马道,每隔百步修了一座敌台,比原先荒村那圈破土墙结实了十倍。
林朔顺着木梯爬上城头,夜风一吹,吹散了浑身的热气。他扶着夯土城墙上的垛口,放眼往四下望去。
暮色里,新开垦的田地顺着坡地铺展开,一块块整整齐齐,村里已经升起了点点炊烟,能听见妇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,还有鸡鸣狗叫,活脱脱一幅安生日子的模样。
他在心里默数自己手里的家底。
系统召唤的嫡系精锐,剩下三十五个,个个都是百战精兵,能当心腹用。招募的青壮壮丁,挑了一百二十个编成团练,每天早晚训练,再过两个月就能拉上战场。控制的人口一千七百多,开垦荒地两千三百亩,存粮够吃四个月,周边三个乡镇全在手里,津郊这块地盘,算是彻底站稳了。
从二十多个人端第一个匪窝开始,到现在坐拥上千人口三个乡镇,不过才一个多月。
进度比预想的快太多。
他想起系统提示里说的,第五次模拟完成就能解锁特殊单位,下一次模拟就在三天后,心里不自觉生出几分期待。不知道这次解锁的特殊单位,会是什么东西。
林朔收回目光,转头往天津城的方向望去。那里是毓贤的老巢,这次打赢了他一千多人,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下次来,绝对会带更多人来。
他正琢磨着下次怎么应对,忽然瞳孔一缩。
远处天津城方向的天际,猛地冒起一股黑灰色的粗烟柱,直直冲上天,比寻常炊烟粗了十倍不止,颜色黑得吓人。
风把烟味吹过来,带着淡淡的焦糊气。
那烟柱就那么竖在天际,半刻钟过去了,愣是一点没散,反而越积越浓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