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天天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天天书吧 > 历史军事 > 大明王朝1627 > 第389章 归途有悔,京华纳贤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第389章 归途有悔,京华纳贤

漠南的草色已经染得浓稠,风里裹着青草与泥土的暖香。可土默特东翼的老营盘,依旧蒙着一层灰败的气色 —— 牛羊瘦骨嶙峋,部民衣衫褴褛,连营盘上空的炊烟,都比往年淡了许多。

莫日根带着人回来了。

此行南下,十二名本部精干族人,如今能全须全尾跟着他踏回营盘的,只剩六个。至于半路结伴同行的扎鲁特部那木海一行人,早被他在数百里外就遣散了。

一路返程,随行的后生们谁都没敢多话。马队踏过荒草,只有马蹄声沉闷地响着。

快到老营的那日午后,莫日根勒住马,回头对身后几人沉声吩咐:“回营之后,无论谁问,就说我们在边外撞上了明军巡哨,货和银钱尽数被抄走,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。旁的半个字都不许多讲。”

后生们面面相觑,有人低声问:“那被扣在边外的弟兄……”

“救不了。” 莫日根语气平得像结了冰,“多说一句,我们所有人,连同整个部落,都要跟着陪葬。记住了。”

众人稀稀拉拉应下,眼底都压着惊悸与沉重。

大帐里,巴图尔果然在等。

哈斯巴根、阿古拉、巴雅尔都在。火盆里烧着去年存下的干羊粪,烟气不重,却裹着一股呛人的枯涩味。巴图尔坐在主位,神色疲惫。

莫日根入帐行礼,也不绕弯,把这一趟的遭遇拣能说的,一一禀明:

土默特早已被明廷划入禁市之列,连正经入市的腰牌都没有,大宗交易根本连门都摸不到;好不容易托人搭上了边市监官赵文举,价钱都谈妥了,锦衣卫却突然封了市口,拿人抄货;带去的银饼、金砂、马匹皮货尽数折在里面,随行族人死散各半,连那木海都被扣了,生死不知。

“他们就只放了你一个?” 巴图尔抬眼盯着他,目光沉沉。

“锦衣卫要的是主使,审了我两日,问不出部族底细,便把我当普通散商赶了出来。” 莫日根面不改色。

“银饼金砂全没了?!” 哈斯巴根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陡然拔高,“那些东西,是我带着人熬了一冬,从一张张皮、一匹匹马里抠出来的家底!你出去一趟,连个响都没听见,就全折了?!”

莫日根转头看向他,风尘仆仆的脸上没什么怒色,只有一路奔波的疲惫,语气却半点不软:“哈斯巴根,银钱是死的,人命是活的。这一趟刀山火海,我提着脑袋走了一遭。你要是觉得这买卖好做,下回你亲自去杀虎口闯一闯,我绝不拦着。”

哈斯巴根火气腾地就往上冲,站起身就要理论,被巴图尔一个冷冽的眼神硬生生按了回去。

大帐里静了片刻,只剩羊粪火噼啪轻响。

巴图尔盯着莫日根,沉默了许久,最终只问了一句最要紧的:“那你说,这条路,往后还能不能走?”

“眼下明着走,肯定走不通。” 莫日根缓缓开口“可若是咱们部落,能出一个明廷愿意正眼相看能做主的人物,这条路就还能走。”

“什么叫能做主的人物?” 巴图尔追问。

“就像敖汉的岱青、奈曼的楚鲁克。” 莫日根抬眼,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,“他们是一部之主,明朝认。为什么认?因为他们能拍板全族的去向,能担得起互市的干系。咱们土默特呢?西边那支早就铁了心跟大金走,我们东翼这点人,顶着个台吉的名分,在明廷眼里,连个正经部落都算不上。再派十个百个我这样的老东西去边市,也不过是送羊入虎口。”

巴图尔当然听得出话里的分量。他沉吟了许久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,半晌才摆了摆手:“你一路辛苦,先回去歇息。眼下先清点部里的粮草,把折损的人手补上。这些事,明日再议。”

莫日根躬身告退,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
他心里清楚,这种事急不得。巴图尔不是糊涂人,土默特东翼要想活下去,迟早得有人站出来,把散掉的部族重新拧成一股绳。可这话太大,大到能压垮一个老台吉的心气,不能由他逼着点头。得让巴图尔自己想明白,让帐里这些台吉千户们自己想明白。

走出大帐时,天边正浸着落日的暗红。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蹲在不远处的土坡旁,见他过来,怯生生地往旁边让了让。其中一个小女孩赤着脚,脚面被草茬划得满是细小红痕,怀里紧紧抱着半块硬得发黑的奶饼,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莫日根目光扫过,脚下没停,心口却像被钝刀轻轻剜了一下。

这一趟南下,本就是为了换粮回来救这些孩子的。

如今粮没换到,钱没了,人少了,连明路都没摸出来。

夜深了。

莫日根回到自己的毡帐,没点灯,只和衣倒在干草堆上。帐外有风,吹得毡壁簌簌轻响。他翻了个身,面朝漆黑的帐顶,睁着眼,毫无睡意。

巴图尔是老台吉,是正经的部落传人。可他老了,胆气被五年的压榨磨平了,只求安稳度日,不敢再赌一场大的。东翼若是还跟着他慢慢熬,不出两年,要么被大金抽干丁口草场,要么被西边的同族吞并。到那时,部众连饿死都算不得体面。

莫日根闭上眼,脑子里反反复复,只剩沈桢那句平淡却锋利的话 ——

“你是什么身份?”

他轻轻攥紧了拳头。

台吉的位子,从来不是抢来的。可当饿死的人越来越多,当活路就摆在眼前,谁能带着部众活下去,谁就配当这个家。

这一趟边市之行,他见过锦衣卫拿人的雷厉风行,见过赵文举逃命的狼狈不堪,也见过那木海被按在桌上时眼里的错愕。他什么货物都没换回来,只换回来一个道理,一把能撬开死局的钥匙。

五月初十,秦良玉奉诏抵京。

三百白杆兵在城外扎营,她只带了十名亲兵入城。年过半百的女将军,身量不算高大,脊背却挺得笔直,像一杆历经风霜却从未弯折的长枪。身上甲片擦得锃亮,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,腰间悬一柄旧刀。

从城门到驿馆,一路策马缓行,目不斜视。马蹄踏在京师的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又沉稳的声响。

她出身忠州石砫土司,嫁入马氏,夫死子幼,便独自扛起部族与兵权。平播州、援辽东、讨奢安,数十年戎马倥偬,战功赫赫。朝中有人忌她功高震主,有人非议妇人掌兵,更有人暗中造谣她拥兵自重。她从不辩解,朝廷有召便即刻动身,麾下士卒永远同甘共苦。

平台召对,定在午后。

秦良玉卸去佩剑,整肃衣冠入内,觐见之仪一丝不苟。崇祯赐座,她谢恩之后,只坐了半个椅面,腰背端直。

崇祯先问川中防务、土司兵制。秦良玉一一作答,话语不多,却没有半句虚文。谈及石砫白杆兵,她道:“臣部士卒,皆是山中子弟,耐苦寒、习跋涉。所持白木长枪,长一丈三尺,首包铁尖,尾配铁钻。攻城可越壕沟,野战可拒骑兵。数十年平叛御敌,全赖这支兵。”

崇祯听得认真,又问起新军整训的弊病。

秦良玉没有半句逢迎之语,直言道:“臣一路北上,途经数省,见过几处新募的营兵。人马壮硕,器械崭新,看着齐整,却打不得硬仗。”

崇祯眉梢微抬:“为何?”

“兵不识将,将不识兵。营中操练,多是走阵势、放炮号,摆个好看的排场便算完事。真到了阵前,刀枪还没接战,队伍先散了。臣麾下女兵,都能列阵拒马,靠的不是力气大,是号令严。如今新军缺的不是钱粮军械,是严法,是真刀真枪的打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