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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历史军事 > 大明王朝1627 > 第250章 真可谓天下无敌呀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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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0章 真可谓天下无敌呀~

台湾,鹿耳门水道,七月十二日。

热兰遮城外海滩上列着两排明军士兵,衣甲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一张从城里抬出来的长桌摆在沙滩上,桌上铺着投降文书,用汉文与荷兰文各写一份。荷兰东印度公司大员长官范德瓦根站在桌前,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,但军服还算整洁。他身后站着几名同样瘦得脱了形的军官,再往后是列队缴械的荷兰守军,枪支堆在沙滩上,炮台上的火炮已被明军接管。

郑芝龙坐在长桌这头,身后立着陈辉等一众部将。他拿起毛笔在汉文降书上签了字,范德瓦根拿起鹅毛笔在荷兰文降书上签了字。两份文书交换,各自签名,再由双方通译核对一遍。

降书内容共四条:其一,荷兰东印度公司即日起退出台湾全岛,所有驻军、商馆人员于十五日内乘船离境。其二,热兰遮城及所有炮台、军械、火药、航海图、贸易账册全部移交明军,不得损毁。其三,自万历末年以来荷兰人占据台湾期间所获不当利益,折合白银二十万两,分五年赔付,年付四万两,由福建巡抚衙门代收。其四,荷兰商船仍可在厦门、福州、宁波等港贸易,但须遵守大明市舶章程,缴纳关税,不得私贩军械火药。

郑芝龙搁下笔,站起来,对范德瓦根说了一句:“请吧。”

范德瓦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热兰遮城。城头上已经换上了大明军旗,在七月的海风里猎猎作响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往停靠在岸边的小艇走去。小艇载着他和最后一批荷兰军官驶向外海的东印度公司商船队,船帆缓缓升起,往南去了。鹿耳门水道上,明军战船一字排开,目送荷兰船队远去,直到船影消失在海平线下。

盛京,大政殿。

朝鲜使者是八月中旬到的。他叫李弘胄,朝鲜仁祖朝正三品判书,四十出头,面容清瘦,须髯修得一丝不苟。此番奉王命北上,带的不是贡品,是皇太极点名要的东西——两千杆火绳枪,三十门小口径火炮,外加火药铅子若干。新编的汉军旗缺枪少炮,辽东的工匠缺失,只能管朝鲜要。

皇太极把受礼的地点选在校场。新编汉军旗一万人分成十个方阵列在中央,鸟铳手装药、填弹、点火,一排白烟过后百步外的木靶被打得木屑纷飞。蒙古八旗的骑兵在校场外围策马奔驰,弯弓搭箭,箭矢嗖嗖钉在草靶上。满洲八旗的老卒重甲长矛,马蹄踏得地面打颤,经过观礼台时齐刷刷抽出腰刀,刀光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冷白的浪。

皇太极坐在观礼台上,侧身对李弘胄道:“李判书请看。大金的兵威,比之你朝鲜如何?”

李弘胄微微欠身:“大金铁骑纵横天下,敝邦兵微将寡,不敢相比。”

皇太极哼了一声,语气愈发倨傲:“朝鲜虽称藩属,兵马粮饷皆不足观。我大金自老汗王起兵以来,战无不胜,攻无不取,萨尔浒一战灭明军四路,沈阳、辽阳、广宁,哪一座不是坚城?吾视天下英雄如草芥,大军到处,战无不胜,攻无不取,顺吾者生,逆吾者死,汝知之乎?”

李弘胄垂着眼皮没有接话。皇太极以为他被镇住了,又冷冷地补了几句:“你们朝鲜国王倒是乖巧,年年进贡,岁岁来朝。只是贡品一年比一年少,去年说遭了旱灾,今年又说遭了水灾。李判书,朝鲜的灾荒是不是专挑进贡的时候来?还有你们那位仁祖——明国封他一个朝鲜国王,本汗也封他一个朝鲜国王,他到底认谁?认北京还是认盛京?”

观礼台上几个八旗将领发出了低低的笑声。莽古尔泰抱着胳膊斜眼瞥着李弘胄,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
李弘胄仍旧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得像一碗端平了的水:“敝邦地小民贫,贡赋从来量力而行。至于国王认谁——大汗既封了朝鲜国王,北京也封了朝鲜国王,敝邦夹在中间,自然是两头都不敢得罪。”

他抬起头来,目光平和地看着皇太极,话锋一转:“大汗方才说,大军到处,战必胜,攻必取。在下在汉阳时便听闻大金此番入关,在宣大被明军合围于洋河河谷。明人阵斩一万两千余级,筑了京观立在边墙之外,连镶红旗旗主都做了明军的俘虏。不知这些传闻可是实情?”

皇太极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李弘胄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,语调仍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恭敬:“大汗驱兵到处,战必胜,攻必取,在下素来知晓。昔日归化城外战满桂之时,辽西城下遇王之臣之日;洋河河谷逢曹文诏,边墙豁口撞上黄得功;割须弃袍于乱军之中,丢盔卸甲于边城之外——真可谓天下无敌呀~。”

观礼台上骤然静得能听见风刮过旗杆的呜咽。皇太极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,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,白瓷碎片在青砖上炸开,茶汤溅了旁边侍从一靴。他猛地站起身来,右手指着李弘胄的脸,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吼出声:“放肆!来人!把这个朝鲜蛮子拖下去砍了!”

两边侍卫齐齐拔刀,刀光在日光下闪了一下。李弘胄仍旧拱着手,眼睛闭着,姿势没变。

多尔衮一把攥住皇太极的手腕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大汗息怒!他是有备而来——今日杀了朝鲜使臣,明日朝鲜全国就会倒向明国。我们刚折了几万人在关内,粮草不够,兵员不够,枪炮也不够。大汗,忍一时之气,等我们缓过这口气,再跟他算总账。”

皇太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。周围所有人——蒙古台吉、汉军将领、八旗旗主——都屏着呼吸。校场上的操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
他咬着牙站了很久,终于把手从刀柄上拿开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拖出去!打出盛京!”

侍卫架起李弘胄的胳膊就往台下拖。朝鲜使者被拖得踉踉跄跄,冠帽歪了,衣襟散了,却仰着头放声大笑,笑声在大政殿前的空地上回荡。校场上所有人都看着他被拖过演武场,拖过汉军旗的方阵,拖过蒙古骑兵的马队,一直拖到校场尽头。守门的士兵推开大门,侍卫将他一脚踹出门外,冠帽滚落在尘土里。

李弘胄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弯腰捡起冠帽戴正,回头望了一眼大政殿的殿角,转身往盛京城外走去。他身后,校场的大门重重关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皇太极站在观礼台上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手还在微微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