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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历史军事 > 大明王朝1627 > 第227章 炉盖将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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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四日,丑时三刻,威宁海子。

满桂蹲在草料堆后面,眼睛盯着两里地外独石口的火光。身后的五千精骑黑压压伏在土坡后面。

“满帅,探清了。”一个夜不收猫着腰摸过来,压低嗓子禀报,“口子上就两三百蒙古人守着,领头的叫绰克图,是敖汉部的小台吉。草料场在关墙西边,营盘扎得稀稀拉拉的,根本没防备。关内还有些女真伤兵,听说是从延庆退回来的,代善留下的后队。”

满桂吐了口带沙的唾沫:“他娘的,三四万人往南钻,留几百蒙古人看门?皇太极是真狂,当我们死绝了。”

他把头往下一矮,低声下令:“杨彪带一千步卒,摸上去把草料场烧了,别管人,就烧料。我带骑兵从东边冲营。一炷香,拿下隘口。”

杨彪把腰间顺刀往里拢了拢,应了一声就带着人贴沟底摸过去。满桂翻身上马,刀背往马臀上轻轻一拍,队伍便往东边矮坡后绕。

寅正时分,天边刚泛鱼肚白,草料场烧起来了。先是硫磺烟味顺风飘进营盘,蒙古兵还没反应过来,西边火光就窜起半天高。干草料遇火,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震得马厩里的马发了疯,挣断缰绳冲出围栏。

绰克图从帐篷里光脚跑出来,袍子都没披,看见火光脸就白了:“明军!是明军!”

话没喊完,东边矮坡后响起沉闷的马蹄声,越来越近,震得地面打颤。满桂一马当先,手里长刀在晨雾里泛着冷光,身后五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坡脊,直直灌进蒙古人的营盘。

蒙古兵还没来得及披甲,有的还在拽马笼头,有的抱着刀满地找鞋。第一波骑兵踏营而过,长刀劈下去,帐篷倒了,人也倒了。绰克图喊了两声,想收拢人手,却发现兵已经炸了营,几十个人往山上跑,几十个人往关里钻,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。

“额真!撤吧!”有人扯着嗓子喊。

绰克图咬咬牙,也顾不上旁人,抢了匹马就往北边窜。跑出去没三里路,迎面撞上一队满桂撒出去的哨骑,被拦腰截住。绰克图抽出顺刀想拼,刀还没举起来,被一箭射中了肩膀,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去。

卯时正,隘口拿下。草料场还在烧,浓烟冒得比墩台的烽火还猛。满桂让人把俘虏的蒙古兵押到一边,自己登上了关墙。他从垛口往南边望了望,心里盘算着日子:怀来那边撑了四天,黄得功和曹文诏应该把两翼牵得差不多了,皇太极这会儿多半还在怀来和保安之间打转。

“把独石口守住,草料场烧干净。”满桂用衣袖抹了抹刀刃,声音沉得像石头,“皇太极想回去?让他的马饿着肚子爬边墙吧。”

他顿了片刻,补了一句:“马上往宣府传捷。告诉孙阁老,炉盖合上了。”

宣府镇城。

消息传到总督衙署时,孙承宗正对着舆图标注各部最新位置。黄得功报代善已退至延庆以北,右翼莽古尔泰被曹文诏缠在浑源,满桂已拿下独石口。他提笔在舆图正北稳稳画了个圈,又在独石口的位置画了个圈,退了半步望着图。

身旁的幕僚凑过来:“阁老,这网收得可真紧。”

孙承宗捋了一把胡须,语气平静:“网是铺开了,可收网的时机还没到。皇太极还握着主力,他要是现在拼死往北冲,满桂那五千人挡不住四万不要命的。令满桂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
午后,怀来以北三十里,后金中军。

皇太极骑在马上,脸色比头顶的日头还沉。

先是前队的两个牛录经过一个叫柳树营的空村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村口唯一一口水井,井口看着好好的,可打了水上来一闻,一股子腥臭味直冲鼻子,井底沉着两只死羊。一个蒙古兵渴急了,硬灌了两口,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上吐下泻。

再往前走,路两边忽然响起炮响。几个乡勇躲在土墙后头,用碗口铳打了一炮就跑了,可那霰弹劈头盖脸砸过来,当场就打死了三个蒙古辅兵,伤了五六个。等人追过去,墙后头空空荡荡,只有一小堆火药渣。

更让他恼火的是,派出去两个牛录去扫西边的堡寨,走了一个时辰,回来报说堡寨都空了,什么都没有。牛录额真脸上还挂着彩,说打堡墙的时候,弓箭射不穿夯土,又没有带撞木,爬墙的几个弟兄被守寨的乡勇用粪汁兜头泼了一脸,还有一个被砖头砸断了两根手指。来回折腾了一个时辰,死了三个伤了六个,就抢回来三口破锅。

“大汗。”多尔衮策马从后队赶上来,把马鞭往鞍上插好,神色有些凝重。

“左翼代善大贝勒那里又来报,黄得功的骑兵今天第三次袭击粮道,殿后的牛录死伤十几人。”

“莽古尔泰那边呢?”

“派了两拨信使,都没回来。”多尔衮低了低声音,“怕是让曹文诏截了。”

皇太极握着马鞭,沉默了片刻。

“大汗,”多尔衮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了声,“这回不太对。”

“哪里不对。”

“往年入关,明军只会守城,百姓跑得没这么干净,墩军的烽火没这么利索,夜不收没这么大胆。他们好像在等,等着什么。”

皇太极没说话,沉吟良久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声音不大,听着却有些发沉:“十四弟,你说得有道理。宣府周边不必扫了,明日一早,全军往北,奔独石口,回家。”

怀来城头。

张彪趴在垛口上,看着远处后金大队人马往西北方向涌动。烟尘滚滚,辎重却没几车。他放下手里的千里镜,啐了一口唾沫。

“鞑子想跑了。”

旁边的年轻兵卒一激灵:“张总,那咱们追不追?”

“追?”张彪冷笑一声,“你没听上面传下来的话?各路人马不许与敌决战。不让咱们正面打。”

傍晚,北归途中,后金中军大营。

日头快落了,天边烧成一片红。临时扎下的营盘里,兵丁正忙着收拾帐篷。皇太极独坐在大帐里,面前铺着羊皮舆图,独石口的位置被指甲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。

今天上午拔营以后,他带着主力一路往北赶,途中遇上了从延庆退回来的一个残存牛录。代善派来报信的人说,明军的黄得功一直黏在后面,把后队都打散了,代善自己往东北方向绕,正在想办法往中路靠。莽古尔泰那边的消息就断了,前日派出去的两拨信使都没有回来。傍晚扎营的时候,管粮草的章京来报:全军粮草撑不到六月初,蒙古仆从军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了。

他正盯着舆图出神,营外传来一阵骚动。帐帘掀开,多尔衮快步走进来,脸色比早晨更沉。

“大汗,出事了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独石口……丢了。”

皇太极猛地抬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多尔衮脸上。

“方才从北边逃回来几个蒙古兵,是敖汉部绰克图手下的人。他们说,明军满桂部偷袭独石口,草料场烧了,绰克图被俘。现在独石口已经落在明军手里。”多尔衮顿了一下,“退路,被堵死了。”

皇太极没说话,盯着舆图上独石口的位置。那个红圈是今早刚标上去的,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了一道死门。他伸手按住舆图,指节用力得发白,良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
“这一步一步,算得真准。”

他咬着牙,顿了顿,下令道:“叫代善、莽古尔泰,还有各旗旗主马上来中军大帐议事,都来。”

“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