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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历史军事 > 大明王朝1627 > 第219章 从此以后,攻守易形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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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9章 从此以后,攻守易形了!

五月中旬,北京城的风里先飘起了边警的消息。

起初只是兵部、户部的胥吏私下议论,说宣大沿边戒严了,粮草、火药正日夜往北运,京营也在点验兵马。可传着传着,味道就变了。有人说陛下从各镇调了十万大军,不光要守边,还要出关寻战,一举荡平归化城的后金老巢;又有人说已经下了密旨,调袁崇焕领关宁铁骑西进,会同宣大兵马合围,要把皇太极的三万八旗全围在宣大腹地;更有甚者,算着账说十万大军日耗粮饷万金,这一仗打下来,太仓存银得空一半,来年的赋税得加征。

谣言像长了腿,没几日便传遍了六部五寺、科道各衙。

朝中并非人人都在决策圈内。孙承宗赴宣大总督军务、京营前军出居庸关,这些明面上的旨意人人可见,可具体方略、兵力部署,却不是寻常官员能知晓的。在多数朝臣的固有印象里,后金野战无敌,自万历末年以来,明军但凡敢出城野战,少有不败的。能凭城固守、等对方抢够了自己退走,便算守土有功;若是主动寻战、妄图围歼,那便是浪战误国,轻则损兵折将,重则震动京畿。

更让他们肉疼的是银子。

东南正在打红夷,造船、铸炮、月月都要花钱;陕西流寇虽平但赈济、剿饷年年不断。如今北边再兴十万之师,粮饷、军械、赏功、抚恤,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?太仓的底子有多厚,各部心里都有数,真要打一场大仗,少不得又要摊派到地方,又要动他们的利益。

五月十六日一早,左顺门外聚了二十余名官员。

为首的是兵科给事中许誉卿、河南道御史宋贤,后头跟着六部的几个侍郎、郎中,还有几个太常寺、通政司的官员。都是不在核心决策层里的,平日里以清议自居,今日约齐了来跪候请对,只求皇帝收回 “浪战” 的心思,依旧按旧例坚壁清野,驱敌出境便罢。

“诸位,” 许誉卿整了整官袍,沉声道,“我辈食君之禄,当为社稷谋。边警一起,便轻言决战,是拿军国大事当儿戏。今日无论如何,也要面见陛下,把其中利害说清楚。”

众人纷纷点头,理了理冠带,齐齐在左顺门外跪下,口称 “臣等有本奏”,等着内监传旨。

消息传到乾清宫时,崇祯正对着宣大的塘盘算粮草调度。

王承恩低着头把话说完,偷眼瞧着皇帝的脸色,小心翼翼道:“皇爷,外头跪了二十多位大人,都说…… 说边事不宜轻战,怕劳师糜饷,万一有失,动摇国本。”

崇祯放下朱笔,手指在塘报上轻轻点了点,神色没什么波澜,只淡淡道:“让他们到文华殿候着。朕去见见。”

他本就没打算瞒着朝臣。只是方略初定,兵马尚未全部到位,没想着大张旗鼓地说。如今谣言四起,越传越邪乎,反倒不如当面说清楚,省得朝局浮动,乱了前方的军心。

文华殿内,二十余名官员按品级站定,个个神色凝重,像有天大的危局要劝谏。

待崇祯坐定,许誉卿率先出班,捧着奏疏躬身道:“陛下,臣等闻宣大沿线调集重兵,有出关决战之议,臣等窃以为不可。建奴长于骑射,野战无敌,我军凭城守御尚可,浪战则胜算寥寥。万历以来,萨尔浒、广宁、大凌河,前车之鉴历历在目。为今之计,当坚壁清野,婴城固守,待其粮尽自退,方为万全。”

他话音刚落,宋贤便接了上来:“陛下,臣亦有此言。十万大军屯于宣大,日费万金。东南方与红夷构兵,海疆未宁;陕西灾患未平,民力已竭。太仓存银有限,再兴大役,国库不堪重负。万一战事迁延,加征派饷,必生民变。请陛下三思,罢决战之议,以固国本。”

“臣附议!”

“臣也附议!”

一时间,殿内此起彼伏。有人说野战必败,徒损精锐;有人说糜饷过巨,民力难支;还有人说调关宁军西进是弃辽土而不顾,本末倒置。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:守住就行,别主动找事,花钱又冒险的事,不能干。

没人提被掳走的百姓,没人提年年被烧杀的州县。在他们的盘算里,边外百姓的命、州县的损失,都比不上国库的银子、朝堂的安稳重要。驱敌出境,便是功德圆满;至于国威、攻守,那都是虚的。

崇祯静静听着。

他没打断,直到众人都说完了,殿内静下来,才缓缓开口:

“你们都说不可浪战,都说守御为上。那朕问你们 —— 守到什么时候?”

众人一愣,没人敢接话。

“万历以来,建奴年年叩边,次次入关。抢粮、抢人、抢牲畜,抢完了就走,走了再来。” 崇祯的声音渐渐冷了下去,“守了几十年,守得广宁丢了,守得辽东剩了宁锦一隅,守得他们前年能从龙井关打到香河,直逼京师。这就是你们要的‘万全之策’?”

他站起身,走下御座,目光扫过殿内众臣:

“昔年汉武承文景之富,不甘匈奴年年寇边、和亲屈辱,遂有漠北之征,终使漠南无王庭。我大明立国二百余年,驱逐胡元,廓清海内,岂能容建奴铁骑年年入关,如入无人之境?百姓任其屠戮,财货任其劫掠?”

“朕整军经武三载,练京营、补边军、造火器、修城池,花了这么多银子,耗了这么多心力,不是为了接着守城墙,等着他们抢够了自己走!”

他抬手往北边指了指,声量陡然提了上去,掷地有声:

“此次调兵,不是为了一城一池的得失,打的就是国威之战!朕不在乎一仗两仗的伤亡,也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。我大明军民怯于野战、闻建奴而色变的局面,从今往后,必须彻底扭转!

朕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,也告诉那后金皇太极 —— 从此以后,攻守易形了!

他能来宣大打劫,朕就能让他有来无回!他能破关而入,朕就能关门打狗!年年被动挨打的日子,到头了!”

一番话说得殿内鸦雀无声。众臣低着头,没人敢再辩驳。许誉卿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 “国库空虚”,可抬头撞上皇帝锐利的目光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“怎么,都没话说了?” 崇祯淡淡扫了众人一眼,“若是没有旁的奏事,便都退下吧。前方战事自有孙承宗统筹,朝廷后勤供给跟上便是。谁再敢散播谣言、扰乱军心,休怪朕不讲情面。”

“臣…… 臣等遵旨。”

众臣齐齐躬身行礼,喏喏而退。走出文华殿时,人人额角见汗,方才的底气早散了大半。谁都看得出来,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打一场硬仗,谁劝都没用。

殿内只剩崇祯一人时,他缓缓走回御座旁,望着墙上的宣大舆图,久久不语。

他知道群臣的顾虑不是全无道理:野战确实胜算不大,十万大军确实耗费惊人,这一仗确实有风险。可风险再大,也得打。

不打,就永远跳不出 “被动守城、任人劫掠” 的死循环;不打,军队就永远练不出野战的底气;不打,这大明的北境,就永远是建奴的后花园。

攻守易形,不是说出来的,是打出来的。

“王承恩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传旨兵部,宣大战事,各司其职,后方不得妄议军情。再有造谣生事者,革职查办。”

“奴婢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