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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历史军事 > 大明王朝1627 > 第197章 殿上议疏怜士子 苑中养病察宫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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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7章 殿上议疏怜士子 苑中养病察宫闱

旨意落下,殿内死一般沉寂。六位阁臣伏在地上,谁也不敢先开口 ,虽说崇祯即位尚不足两年、春秋未及二十,可终究是天子君父。方才龙颜震怒、掷疏咆哮的模样历历在目,谁也摸不准奏疏里到底写了何等大逆不道的话,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。

崇祯靠在御座上,胸口还在起伏,见满朝文武一言不发,压着怒意开口:“怎么?都哑巴了?方才议事时个个能言善辩,如今出了事,反倒没主意了?都抬起头来说说,这案子你们怎么看。”

众人这才缓缓抬头,彼此对视一眼,心里都清楚:能让陛下气成这样,奏疏必然是句句犯忌,只是具体内容无人知晓,求情也得拿捏好分寸。首辅孙承宗率先躬身开口,语气沉稳持重:“陛下,太学生年轻气盛,不知深浅,贸然上书触怒天颜,按律该当问责。可究其本心,无非是读了圣贤书,想着为国进言,失了分寸罢了。臣恳请陛下念在他们是读书种子,只惩首恶,不问胁从,不必兴动大狱,寒了天下士子向学之心。”

徐光启紧跟着附和:“孙阁老所言极是。本朝祖制,士人许言政事,只是这几个监生不知忌讳,言辞失了度。若一概从重处置,反倒让旁人觉得陛下容不得士子说话,于圣名有损。”

钱龙锡也点头道:“臣附议。山东学案刚了,京城若再兴大狱,恐生流言,动摇人心。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
毕自严沉吟片刻,拱手道:“陛下,律法不可废,既触怒了天颜,自当彻查首谋。只是依臣之见,只查上书之人即可,不必牵连同窗亲友,以免扩大事端,扰乱太学。”

王永光心里七上八下,既怕门生许鼎臣受重罚,又怕自己引火烧身,斟酌着措辞开口:“陛下,许鼎臣刚提督国子监,事务繁杂,一时失察在所难免。他平日最是持重,断不会纵容监生胡为。至于涉事监生,该审便审,只是还请陛下留几分余地。”

温体仁闻言,神色平静地缓缓开口,话说得四平八稳:“诸位大人所言都有道理。只是监生上书竟能让陛下如此动怒,想来言辞绝非寻常失度。若是这般轻描淡写揭过去,往后朝野上下人人都可肆意上书、妄议宫禁,朝廷威严何在?许大人提督国子监,管束下属本就是分内之责,出了这等事,说一句‘失察’便揭过去,怕是说不过去啊。”

李永贞本就记恨方才被许鼎臣怼得下不来台,此刻有温体仁搭腔,立刻接话尖声道:“温阁老说得是!提督国子监,管的就是这些监生。如今人把奏疏递到御案上,惹得陛下动了龙气,他一句‘失察’就能脱身?依奴婢看,他这个提督,本就该一同治罪!”

许鼎臣面色不变,刚要开口再辩,御座上的崇祯却忽然闷咳了两声,身子微微一晃。

王承恩眼尖,一眼就看出不对,慌忙扑上前扶住,声音都变了调:“陛下!陛下您怎么了?”

转头就对着殿外的小太监厉声呵斥:“都瞎了吗!快去请吴先生!走西华门偏道,快!”

几个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,跌跌撞撞地往外跑。

殿内众人都慌了神,齐齐叩首:“请陛下保重龙体!”

前阵子勋贵作乱时,太医院早有人被暗中收买,假太医闯西苑诊病,亏得懿安张皇后心细识破,才没酿成大祸。从那以后,陛下便信不过太医院的人,特意从民间召了京中名医吴有性入西苑值宿,寻常诊脉用药都由他经手,只图一个稳妥。

其实满朝文武都误会了。

崇祯久居西苑大高玄殿,哪里是沉迷斋醮、荒废朝政?

其一,兵变那日误食的毒药损伤了心肺,余毒缠绵难清,西苑僻静人少,正好安心调养,免得在乾清宫日日接见朝臣,劳神费力耽误恢复;

其二,紫禁城内外太监、宫女加起来一万五千余人,派系盘根错节,勋贵、文官各有安插的眼线。他借着移居西苑的由头,让东厂暗中清查底细,这几个月已经清退了数千身份可疑的宫人;

其三,他确实翻了些道家养生典籍,也召道士问过导引吐纳之术,不过是为了调养身子,从未耽于玄修、不理朝政。每日奏章他都亲自批阅,六部九卿议事也从未耽误,只是外界以讹传讹,再加上有心人刻意散播,反倒把他说成了第二个嘉靖帝。

这道奏疏骂得狠,也着实骂得冤。

不多时,吴有性背着药箱匆匆赶来,跪在御座前凝神诊脉,又看了舌苔,半晌才起身躬身道:“陛下是怒气攻心,牵动了旧疾,以致胸闷气逆、血脉不畅。并无大碍,臣开一剂疏肝理气、宁心养肺的方子,静养两日便可平复。只是切记,万万不可再动怒,旧疾反复,于身子损耗太大。”

崇祯缓缓点头,摆了摆手,声音有些虚弱:“都退下吧。案子按旨意办,许鼎臣主审,李永贞协查,三法司派员陪审。去吧。”

众人不敢多留,纷纷叩首告退,连脚步都放得极轻,生怕再惊扰了圣驾。

出了澄心殿,李永贞脸上阴云密布。刚才在殿上被许鼎臣怼得哑口无言,又没能借着皇帝的怒火扳倒对方,这口气总得找地方出。他点了二十名东厂番役,腰挎绣春刀,直奔国子监旁的茶寮而去。一路上都在盘算,定要把这几个狂生锁得严严实实,先折辱一番,方能解心头之恨。

此时茶寮里,姜埰四人还在静候消息。桌上的凉茶早已凉透,四人谁都没多说话,心里都清楚,这封奏疏递出去,本就是抱着死谏的心思,凶多吉少是意料中事。

听见外面靴子踩地的声响,还有兵刃碰撞的脆响,姜埰先放下了茶杯,神色平静:“来了。”

话音刚落,茶寮的门便被踹开,番役鱼贯而入。为首的百户亮了亮驾帖,冷声道:“姜埰、杨廷枢、黄淳耀、方以智,奉旨缉拿谤上诸人,跟我们走一趟诏狱。”

四人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坦然,没有半分慌乱。

杨廷枢慢慢整理好衣袍的褶皱,黄淳耀将桌上的书卷收进袖中,方以智站起身掸了掸长衫上的灰尘,姜埰走在最前面,脊背挺得笔直。

“不必动手,我们自己走。”

没有哭嚎,没有求饶,更没有慌乱。四人一步步走出茶寮,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李永贞骑在马上,看着这几个年轻监生坦然赴死的模样,心里火气更盛,冷哼一声:“嘴硬的功夫倒是不小。到了诏狱里,看你们还硬不硬得起来。带走!”

不好意思家人们,家里老人得了脑梗,刚从医院回来更得晚了,今天我尽量更吧不能保证更多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