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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历史军事 > 大明王朝1627 > 第169章 三法司的意思是,朕的丈人也谋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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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 三法司的意思是,朕的丈人也谋反?

刑部大堂的青砖地,已经被血浸得发暗。

三法司会审已经是第三日。温体仁居中端坐,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、左都御史分列左右,堂下衙役持杖而立,各式刑具沿阶摆开,寒气顺着青砖往上冒。案子从最底层的家奴、营官开始审,夹棍、拶指轮番下来,供词像抽丝剥茧似的,一层层往上牵。

最先咬出来的,是抚宁侯朱国弼、忻城伯赵之龙等六七家二等勋贵。这些人本就是跟着凑声势的,家奴一挨刑就全招了,连几月前在灵济宫密会、凑了多少银子买通宫内内侍、约定起事之后如何分掌兵权,都吐得干干净净。锦衣卫拿着名单连夜拿人,天没亮就把各家爵爷锁到了刑部大牢。

再往上审,就到了镇远侯顾肇迹、西宁侯宋裕德这一级。这两位是跟着朱纯臣出京营的主将,手里沾着兵,知道自己脱不了死罪,起初还硬扛着不肯松口,熬了两天两夜,顾肇迹先撑不住了。

今日提审顾肇迹,人刚拖上堂,膝盖还没沾地,就哑着嗓子喊:“我招!我全招!我还有要举发的!”

竹筒倒豆子他把他知道的都说了一遍,还透漏一件大事。

温体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,眼皮都没抬:“说。”

“朱纯臣、徐允祯他们谋逆,不是一日两日了!” 顾肇迹喘着粗气,眼神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,“陛下初登大宝时下令裁京营,各家勋贵就凑了银子,往宫里送!国丈周奎,周老爷,收了两万两!他亲口答应,在皇后娘娘跟前替我们说话,劝陛下收手!去年严打的时候也有不少勋贵,往国丈那里递银子。

这次起事之前,朱纯臣也派人给周府递过话!周奎没答应,可也没往外说,他是知情的!他等着我们成了事,接着享他的富贵!”

这话一出,堂上瞬间静了。

三位堂官都愣住了,手里的笔都停了。谁也没想到,审谋逆案,居然能审到国丈头上。周奎是陛下的岳丈,当朝国戚,这要是攀实了,整个案子的性质就全变了。

温体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吩咐书吏:“记下来。让他画押。”

书吏连忙落笔,把供词录得一字不差,递到顾肇迹面前。他哆哆嗦嗦按了手印,像是卸了千斤重担,瘫在地上。

温体仁这才放下茶盏,扫了一眼左右:“今日就审到这里。把人押回大牢,严加看管。”

衙役拖着顾肇迹下去,大堂里依旧没人说话。刑部尚书迟疑着开口:“温阁老,这供词…… 牵扯到国丈,咱们是不是……”

“该怎么录,就怎么录。” 温体仁站起身,把供状折好塞进封套,“案子是陛下交下来的,是非曲直,自然由陛下圣裁。我们做臣子的,据实奏报就是了。”

话说得公允,可谁都听得明白 —— 这烫手的山芋,温体仁是原封不动,要递到皇帝跟前去。

西苑大高玄殿的偏殿里,崇祯正翻着一册《南华经》。

王承恩轻手轻脚进来,躬身递上温体仁送来的封套:“陛下,温阁老送来了三法司的审案供词,说有要事请旨。”

崇祯 “嗯” 了一声,接过封套拆开,慢悠悠地翻。前面的供词他都不在意,十一家勋贵涉案,首恶胁从清清楚楚,都在预料之中。直到翻到顾肇迹那页,他的指尖停在了 “周奎” 两个字上。

殿内静了许久,书页都没再翻一页。

温体仁跪在下面,垂着眼帘,听不见上面半点动静,心里却明镜似的。

“照三法司的意思是,朕的丈人,也通谋造反了?””

温体仁心里一紧,连忙叩首:“臣死罪!一面之词,真伪未辨,臣绝不敢轻信妄断。只是涉案重大,干系国戚,臣不敢隐瞒,只得如实奏报陛下,请陛下圣裁。”

“不敢?”

崇祯忽然邪笑了一声,笑声很轻,落在空落落的殿里,却带着刺骨的凉意。他把供状往案上一扔,纸张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他们还不敢?他们已经敢了!”

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,你们也敢往写在证词上!”此时崇祯说话的语气近乎疯魔“这不明摆着说,朕是无道昏君,连朕的丈人都要反朕!”

他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落在温体仁身上:

“私收勋贵贿银,知情不举,坐观成败,等着两头下注。事败了,他是清白国丈;事成了,他是定策元勋。算盘打得比谁都精,胆子养得比谁都肥。真要是朕输了,你以为他会念着翁婿情分,替朕说半句话?”

温体仁伏在地上,一声不敢吭。

殿内静了半晌,崇祯才慢慢靠回椅背:

“朕让你们审的是造反的案子,不是查谁家收了多少银子。这点心思你们都没有么!

朱纯臣、徐允祯、李国桢这些首恶,该怎么定罪就怎么定罪;跟着调兵、跟着攻城的协从,该革爵的革爵,该流放的流放。京营的兵权、各家的屯田、世代的恩荫,该清的清,该收的收,这才是正事。

至于那些没影子的攀咬,该压的,就得压下去。”
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的供状:

“温体仁,你是内阁次辅,审案子要有格局。什么该往上报,什么该当堂驳斥,心里得难道还没有数么!什么阿猫阿狗的疯话,都往朕跟前递!真把国戚也卷进来,朝野震动,对谁都没好处。懂吗?”

“臣愚钝,陛下教训的是。” 温体仁连忙叩头,“臣回去即刻核查,若是攀咬诬陷,定然当堂驳斥,反坐其罪,绝不让不实之词亵渎国戚、扰乱朝局。”

“去吧。” 崇祯挥了挥手,又拿起了那册《南华经》,“案子尽快了结,别拖得人心惶惶。朝局要稳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温体仁躬身退了出去,殿门轻轻合上。

崇祯望着书页上的字,半天没翻一页。他心里清楚,周奎贪财是真,收银子是真,知情不报也是真,说谋反,量他没那个胆子,也没那个本事。可这事被人堂而皇之捅到堂上来,恶心是真恶心。

他指尖轻轻敲着书页,低声自语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叹息:

“个个都有算盘,个个都想把朕架在火上烤。好得很。”

殿外的风卷着松涛声进来,拂动案上的道经。暮色漫过窗棂,把御座上的身影,衬得愈发孤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