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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历史军事 > 大明王朝1627 > 第125章 皇帝,真要杀我不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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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皇帝,真要杀我不成?

毛文龙被拿下的当日下午,天津卫南门。

一队轻骑扬鞭疾驰,卷起漫天黄土。为首的是黄蜚的心腹亲卫队长林锐,怀里揣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,三个人头也不回地朝着京城方向狂奔,去先给皇帝报个信。

与此同时,押解毛文龙的车队也缓缓驶出了天津卫西门。

一辆用厚木板钉成的囚车走在队伍最中间,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土路,发出 “吱呀吱呀” 的刺耳声响。毛文龙被反剪着双手,脖子上套着三十斤重的榆木枷,整个人蜷缩在不到两尺宽的囚笼里,连转身都做不到。

冬天凛冽的北风从木板缝里灌进去,刮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,牙齿不停地打颤。可这点寒冷,根本压不住他心里的滔天怒火。从被塞进囚车的那一刻起,他的骂声就没停过。

“黄蜚!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碎!老子在皮岛跟建奴拼命的时候,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!”

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!一个刚上任四个月的二品总兵,也敢动我毛文龙?”

“等老子出去,非把你扒皮抽筋不可!我要把你天津水师的船全烧了,把你手下那些兵全扔到海里喂鱼!”

“还有那个沈永荣!还有那个拦我的典史!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!你们全家都得给我陪葬!”

他骂得唾沫横飞,嗓子喊得沙哑出血,还是不肯停。从黄蜚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天津卫的每一个当官的,什么难听骂什么,什么恶毒说什么。

骂了足足三个时辰,直到太阳落山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毛文龙的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。

他骂累了,也骂怕了。一股莫名的寒意,从脚底猛地窜上来,顺着脊椎一直凉到后脑勺。不对。太不对了。就算他走私的事被抓了现行,按照大明的规矩,黄蜚也只能把人扣在天津,然后上奏朝廷,等皇帝下旨处置。别说他是一品左都督,就算是个七品知县,官员私自拘押的道理。

可黄蜚不仅扣了他的船,抄了他的货,抓了他的人,甚至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,当天就把他往京城送。

这根本不合常理。除非…… 有人在背后给黄蜚撑腰。是谁?是内阁的那些老狐狸?还是关宁军的袁崇焕?毛文龙心里咯噔一下。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,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里。难道…… 是皇帝?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

他使劲摇了摇头,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。

这么多年,他虚报兵额、冒领饷银、走私牟利,朝廷哪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怎么可能这次就突然翻脸了?

可…… 如果不是皇帝的意思,黄蜚哪来的胆子?他一个正二品总兵,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,也不敢私自绑一个挂平辽将军印、持有先帝尚方宝剑的一品大员啊。

毛文龙越想越怕,他再也骂不出来了。囚车在黑夜里颠簸着,一路向北。当天晚上,车队在河西务的官驿歇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押解官就下令拔营出发。一直走到午后申时,远远地,终于能看到北京城高大的城墙了。

灰色的青砖城墙像一条沉睡的巨龙,横亘在天地之间,城楼上的朱红大旗在北风里猎猎作响,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家威严。

毛文龙抬起头,怔怔地看着那座城墙,眼睛一眨不眨。

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北京城。

他一直觉得,京城那些坐在衙门里的文官,都是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,根本比不上他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。他甚至觉得,皇帝也不过是个深居皇宫的毛头小子,什么都不懂,离了他毛文龙,辽东的天就得塌下来。

可现在,看着那座巍峨的城墙,他心里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惧。这里是天子脚下。是皇权最集中的地方。他在皮岛作威作福的那点威风,在这里连个屁都不是。

车队走到广渠门外的时候,城门已经缓缓关上了。守城的百户查验了黄蜚的亲笔文书,摇了摇头说:“过了申时了,城门落锁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
押解官早有准备,带着车队绕到了城外的会同馆。这里是朝廷专门用来接待外国使臣和进京述职的外地官员的地方,偏僻安静,守卫也森严。

毛文龙被带进了后院最角落的一间小屋,门口站着四个手持长枪的官兵,寸步不离。

木枷没有摘,手铐也没有解。屋子里没有炭火,冷得像冰窖一样。

毛文龙蜷缩在墙角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不是冷的。是吓的。他睁着眼睛,看着黑漆漆的屋顶,一夜没合眼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各种可怕的念头。皇帝为什么要抓他?是因为走私那几船货吗?还是因为上次林丹汗大战时他没出兵?

这些事,朝廷不是一直都知道吗?不是一直都假装没看见吗?为什么偏偏是现在?难道皇帝真的要杀他?不会的。他还有用。他还能牵制后金。皇帝不会这么傻。毛文龙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,可心里的恐惧却像潮水一样,越涨越高。

他想起了那些被他杀了冒功的辽东难民,想起了这些年他把朝廷拨下来的盔甲、兵器、粮食,一船一船地卖给朝鲜和日本商人,甚至偷偷卖给后金的商人,换来白花花的银子。

越想,心里越慌。这一夜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城门刚开一条缝,押解官就带着车队进了城。

北京城的繁华,比毛文龙想象的还要盛十倍。

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,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,绸缎庄、茶叶铺、酒楼、当铺,一家挨着一家,叫卖声、吆喝声、车马声,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。穿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坐着八抬大轿招摇过市,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梭叫卖。

可毛文龙根本没有心思看。

他低着头,把脸埋在膝盖里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周围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,像一根根针一样,扎得他浑身难受。

他这辈子,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。车队穿过大半个北京城,没有去刑部,没有去都察院,也没有去五军都督府,而是径直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。

当看到承天门那座金碧辉煌的门楼,看到门前那些身穿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时,毛文龙的脸 “唰” 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。

他终于彻底慌了。他以为黄蜚最多把他交给三法司,走个过场,然后皇帝看在他牵制后金的份上,骂他几句,罚他点银子,就会把他放回皮岛。

可现在,竟然直接把他拉到了皇宫门口。

这是要直接见皇帝?

难道…… 皇帝真的要杀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