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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青鸾顿了顿,语气更加沉凝:“此行,没有援军,没有退路。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,每一刻都可能遭遇围剿。我们是尖刀,也是弃子。现在,我最后问一次,有谁不愿去,或心有疑虑,出列。绝不追究,安排你们继续留守。一旦踏上征途,便只有向前,至死方休!”

校场上一片寂静,只有夜风吹动火把的猎猎声。

片刻,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卒咧嘴一笑,露出黄牙:“将军,咱这条命,三年前在开封城外就该没了。是谭大元帅和您带着咱们杀出来的。多活了三年,杀了无数金狗,值了!这次能去掏金狗的心窝子,更是赚大了!谁不去谁是孬种!”

“对!干他娘的!”

“杀了狗皇帝,为死去的乡亲报仇!”

“将军,带我们去吧!”

低沉的应和声此起彼伏,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刻骨的仇恨与决死的意志。

萧青鸾眼中似有波光一闪,随即恢复冷冽:“好!都是好汉子!记住我们的约定:以白马津烽火或传讯为号。得手之后,分散向东南方向撤退,每五人一队,各自为战,生存第一。我们在淮河畔再见!”

她翻身上马,压低声音:“出发!”

五十余人,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,消失在北方茫茫的黑暗之中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,张武和李大牛也各自率领着精心挑选的“匪兵”,分批化整为零,向北潜行。他们的目标是白马津外围,去扮演那支注定要吸引火力、甚至可能牺牲的“诱饵”。

更早些时候,韩世忠的两千背嵬军,已大张旗鼓地开赴淮河前线,营垒森严,战旗猎猎,摆出了一副随时可能北进的强硬姿态。

而杨霆率领的使团,对此后方的惊涛骇浪毫不知情,依旧按照既定行程,带着辉煌的仪仗和“迎还”的期许,向着那张早已张开的死亡之网,稳步前行。

军机堂内,谭渊独自站在巨幅舆图前,久久不动。图上,几条箭头从临安伸出,指向北方不同的地点,最终都汇聚在那片广袤而敌意深重的土地上。

王贵悄然进来,低声道:“大元帅,萧将军、张武、李大牛都已出发。韩世忠部也已就位。临安城内,一切如常。”

谭渊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依旧停留在图上,仿佛要穿透图纸,看到那即将到来的血火交锋。

“告诉我们在北地的所有眼线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,“不惜一切代价,为萧青鸾提供情报。另外,严密监视白马津方向,杨霆和使团……若有变故,第一时间回报。”

“是。”王贵应道,迟疑了一下,“大元帅,杨将军他们……”

谭渊沉默良久,才道:“他们都是忠勇之士,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我们每个人,都在这棋局之中。有些棋子,注定要承受最大的压力,甚至……牺牲。”

他转过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涌入,吹动他额前的发丝。

“潜龙于渊,腾必九天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这一步,我们踏出去了,就再没有回头路。要么,扫清所有障碍,鼎定乾坤;要么……”

后面的话,他没有说下去。

……

三日后,江北坡子驿。

此地距白马津约三十里,正是宋金双方约定交接之处。

时值早春,旷野上的风依旧凛冽,卷起干燥的黄土,扑打着枯草与新发的点点绿芽。

驿站早已荒废,残留着几段坍塌的土墙和腐朽的木桩,唯有宽阔而浑浊的河水,依旧沉默地向东流淌。

天色微明,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,便出现在驿站南侧的缓坡上。队伍穿着破旧杂乱的皮袄、布衣,甚至有人披着抢来的金兵或伪齐军的号坎,兵器也五花八门,刀枪弓弩皆有,但细看之下,队伍行进间却隐隐透着行伍的齐整,眼神更是锐利警惕,绝非寻常流寇。

为首的正是张武。他脸上涂着泥灰,头发用破布胡乱束起,但那双眼睛在晨曦中亮得惊人。

他勒住马,举起手,队伍立刻停下,悄无声息地散开警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