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洪涛坐在临时搬来的木凳上，手里捏着那份关于补给站和新路的规划图，仔细的看着。
而帐篷中央，草原五班的五个人，正乱作一团。
“指导员，我们修路是不是暴露目标了？”老马率先打破沉默，他攥着衣角，脸上满是忐忑。
“还是说我们这路修得不是地方，破坏了啥军事基地的规划？”
成才也跟着皱紧眉头，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，却掩不住眼底的忐忑。
“会不会是破坏了草原绿化？或者……这条路刚好卡在导弹的预定轨迹上？”
这话一出，他自己都有些茫然失措，要是真犯了这么大的错，别说前途，怕是连这身军装都保不住。
老马的脸色一变，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，胸脯挺着，嗓门大得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。
“对不起！指导员！这事全是我自作主张！跟他们几个没关系！要罚就罚我一个人！我一把年纪了，早就没什么前途了，大不了提前退伍滚蛋，绝不连累他们！”
他这话像一颗石子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
“不关班长的事！”薛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说话都有些结巴。
“是……是我！是我闲着没事干，撺掇大家修路的！要罚就罚我！我滚蛋就行！”
李梦也跟着站起来，梗着脖子喊道：“还有我！要担责我也有份！”
老魏更是直接，一步跨到最前面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算我一个！要罚先罚我！”
帐篷里瞬间吵成一片，五个人争着抢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，嗓门一个比一个大，却没有半分推诿的意思。
成才站在人群里，看着眼前这几个曾经跟自己关系平平，甚至一度互相看不顺眼的战友，心里猛地一震。
他想起了许三多，三呆子也这样，不管什么时候，都愿意替别人着想，扛下所有事。
从前他总觉得许三多傻，放着捷径不走非要走弯路，可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幕，他忽然明白，那不是傻，是刻在骨子里的义气，是最可贵的战友情谊。
一股热流涌遍全身，成才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拔高了声音，盖过了所有人的争执。
“都别争了！是我干的！路是我带头修的，补给站是我牵头建的！所有责任，我一个人承担！”
“你给我闭嘴！”老马勃然大怒，一把拽住成才的胳膊，瞪着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。
“你小子前途无量！跟我抢什么？！我告诉你，这事我说了算！我是班长，责任就该我扛！”
“班长！”成才急得使劲想挣脱老马的手，“我是钢七连出来的兵！我扛得起！”
李梦忽然喊了一声，“这是我们五班一起干的事！要罚就一起罚！我们是为了扎根边防，以营为家！不是胡闹！”
老魏也跟着点头，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：“前人栽树，后人乘凉！我们修这条路，建这个补给站，是为了以后路过的战友能有个歇脚的地方！有错我们一起担！”
看着眼前争得面红耳赤，却个个眼神坚定的五个人，何洪涛终于忍不住了，他抬手压了压，朗声笑道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别争了！我可没说要罚你们！”
这话一出，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，落针可闻。
五个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都愣住了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老马迟疑地往前凑了两步，声音都带着颤音：“指导员，您说啥？不罚？”
“罚什么罚？”何洪涛笑着摇头，随即收敛了笑容，语气郑重起来。
“你们在这么艰苦的地方，不叫苦不叫累，守着这片没人愿意来的荒原，还主动修路建站，为部队解决了野外补给的大难题，这是大功一件！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眼前目瞪口呆的五个人，继续道。
“不过嘛，按部队的规矩，这毕竟不是什么重大军事突破，也不是在演习中立下的战功，所以最多给你们记个三等功。”
“啥？”
“三等功？”
“不是惩罚，是嘉奖？”
五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，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薛林甚至还下意识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这才确定不是在做梦。
帐篷里静了足足三秒钟，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。
“三等功！我们有三等功了！”
李梦激动得跳了起来，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桌子。
老魏攥着拳头，原地蹦了两下，嘴里反复念叨着：“太好了！太好了！我们不是孬兵！我们立三等功了！”
薛林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，只是一个劲地傻笑。
老马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几个兵，眼眶也微微发热，嘴角却咧到了耳根，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喜悦，是一种终于被认可的激动。
成才也笑了，笑得格外灿烂，他看着身边的战友，又想起了三呆子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对着何洪涛，认真地说道：“指导员，其实这事，多亏了许三多。”
何洪涛愣了愣，有些意外：“许三多？钢七连的那个许三多？跟他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是！”成才重重点头，语气恳切，眼神里满是真诚。
“路是他提议让我修的，补给站也是他帮着规划的。
他怕我在这儿颓废下去，天天鼓励我，还特意从钢七连一趟趟跑来看我，给我带训练资料，送他买的物资。
要是没有他，我现在还是那个浑浑噩噩的成才，更别说带着大家修路建站了。要说精神可嘉，第一个该算他的！”
这话要是放在以前，成才绝对说不出口。
从前的他，眼里只有自己的前途，只有立功受奖的机会，凡事都要争个头筹，怎么可能把功劳推给别人？
可现在，他变了。
他明白了，有些东西，比功劳和前途更重要，那是战友之间的情谊，是互相扶持的温暖。
何洪涛听完，赞许地点了点头，眼里满是欣赏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放心，我会把这事原原本本上报团部的，绝少不了他的一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