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化法阵布置得很顺利。
陈峰从越野车里搬出几个刻满符文的金属桩,按照老陈推算的方位,钉入坟地四角。
火乐恢复了些体力,帮着牵拉红绳,将整个坟地核心区域围了起来。
陆北抱着泽宝站在稍远处,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老陈。
老陈佝偻着背,拿着罗盘在阵中走动,时不时指挥火乐调整红绳的角度。
他额头上都是细汗,嘴里还念叨着“造孽”、“可怜”之类的话。
动作自然,神情疲惫中带着悲悯。
没有任何异常。
陈峰蹲在阵眼土坑旁,用特制的密封袋收集槐木盒碎片和胎发灰烬,余光也时不时地瞟向老陈。
阵布好了。
老陈将最后一张黄色符纸贴在中央的金属桩上,咬破指尖,挤出一滴血抹在符头。
“天地清明,阴秽消散!”
他低喝一声,符纸无风自燃。
以那滴血为起点,火焰顺着红绳“唰”地蔓延开,瞬间点燃了整个绳网。
火焰是淡金色的,没有丝毫热度,反而透着一种清凉的气息。
坟地里残留的阴气,被这金火一烧,迅速消散。
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淡了,温度也回升了些。
“成了。”老陈长出一口气,腿一软,差点坐倒。
火乐赶紧扶住他。
“老师傅,辛苦了。”陈峰走过来,递上一瓶水,“这净化阵能维持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老陈接过水,手还在抖,“三天后,这里的阴气基本就能散干净。这段时间,别让活人靠近,尤其晚上。”
陈峰点头,看向陆北:“我们先回派出所。”
一行人回到镇上时,天已经擦黑。
街上依旧空荡,但那种令人心慌感觉减轻了许多。
有胆子大的人家,窗帘后隐约透出灯光。
派出所里亮着灯。
张局已经回来了,正坐在办公桌后,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他面前摊着一堆文件,手里夹着烟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
“张局。”陆北抱着已经睡着的泽宝走进来。
张局抬头,看到他们一行人,尤其是陈峰和火乐身上的特制装备,眼睛眯了眯。
“解决了?”
“阵眼破了,净化阵也布下了。”陈峰言简意赅,“但布阵的人还没找到。”
张局深吸一口烟,吐出浓重的烟雾:“你们怀疑谁?”
陈峰没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火乐:“火乐,你带老师傅去隔壁休息,顺便……请教一下镇上风水布局的细节。”
“明白。”火乐心领神会,搀着疲惫的老陈去了隔壁调解室。
门关上。
陈峰转向张局:“张局长,知道那个鬼婴被埋在东山坳具体位置的,除了陆北,还有谁?”
张局夹烟的手顿住了。
他慢慢把烟摁灭,眼神锐利起来:“我,老王,还有刘小子,就是那女尸的男人,还有……老陈。”
陈峰追问:“老陈是什么时候来镇上的?”
“老王今天去青州接的他。”张局犹豫了下,“你们怀疑是他,可是他是小北从他爷爷笔记上看到的啊?”
陈峰转头看向陆北,“什么笔记?”
陆北拿出爷爷的笔记,递给陈峰,“陈峰看到笔记翻了几页明显一愣,你是陆青山的孙子。”
“是啊,有什么问题吗?”陆北有些疑惑陈峰的表情。
“没什么,”陈峰语气冷静,“等火乐那边问完话再说。现在……”
他目光落在陆北怀里熟睡的泽宝身上。
小家伙睡着了,小嘴还无意识地啜着。
“陆警官,我们得谈谈这孩子的事了。”
陆北手臂下意识收紧:“泽宝是我儿子。”
“法律上不是。”陈峰语气平稳,“他是弃婴,来历不明,且身负特殊能力。按照《龙国异常生物及特殊个体管理条例》,他必须被带回总局,进行全面的评估、登记和保护性收容。”
“保护性收容?”陆北声音提高了,“关起来研究?”
“是保护。”陈峰纠正,“他的能力对灵异事件有巨大价值。”
陈峰深吸一口气,“他很有可能成为无数邪祟、甚至境外势力的目标。只有在总局,他才能得到最安全的保护和最合理的培养。”
陆北眼睛红了,“他需要的是奶粉、尿布、有人抱着哄着,不是冷冰冰的实验室和测试!”
“总局有专门的保育团队,条件比这里好得多。”
“再好也不是家!”陆北猛地站起来,怀里的泽宝被惊醒,迷迷糊糊睁开眼,“他有爹爹!我捡了他,养了他,他就是我儿子,你们凭什么带走他?”
张局皱眉:“小陆,冷静点。”
“我冷静不了!”陆北胸口剧烈起伏,他看着陈峰,“陈科长,今天你也看到了,泽宝帮了多大忙!他没有危害任何人,他只是个孩子,一个想多喝一瓶奶,害怕了会往我怀里躲的孩子!”
泽宝完全醒了,他看看陆北激动的脸,又看看面色严肃的陈峰,小嘴一瘪,伸出小手抱住陆北的脖子,把脸埋进去。
这是害怕的表现。
陈峰看着这对紧紧相依的“父子”,冷硬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。
他沉默了几秒,开口:“陆警官,我理解你的感情。但规定就是规定。而且,你有没有想过,你的半吊子的道术,片警的身份,真的能保护他吗?”
今天如果不是我们在,如果不是那三颗定魂珠,水鬼扑上来的时候,你怎么办?”
陆北哑口无言。
陈峰继续道:“青石镇的灵异事件只是开始。”
陈峰表情严肃起来,“全球灵气都在复苏,更危险的东西会不断出现。泽宝的能力,会吸引所有魑魅魍魉。你护得住一时,护得住一世吗?”
字字诛心。
陆北抱着泽宝的手在发抖。
他知道陈峰说得对。
今天的水鬼,如果只有他自己,也许能自保,但泽宝呢?
怀里的泽宝似乎感觉到了爹爹的恐惧和难过,他抬起头,小手轻轻地拍拍陆北的脸。
脑海里想起泽宝的声音:“爹爹……不吵架……泽宝保护你。”
然后他看向陈峰,大眼睛里水光盈盈,小声但清晰地说:“泽宝……跟爹爹。”
陈峰蹲下身,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一些:“泽宝,跟叔叔去一个有很多玩具、很多好吃的地方,好不好?”
泽宝立刻摇头,更紧地搂住陆北:“要爹爹!”
“那里也有很好的叔叔阿姨照顾你。”
泽宝直接哭了出来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,“要爹爹!呜哇……”
孩子的哭声在派出所里回荡。
张局别过脸,狠狠吸了口烟。
陈峰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似乎下定了决心。
“陆北,还有一个方案。”
陆北红着眼睛看他。
“你,连同泽宝,一起加入灵异局。”
陈峰向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,“你作为泽宝的监护人兼保护者,编入外勤行动队。”
“泽宝的能力将被记录在案,在必要时刻,为局里提供协助。你们可以一起生活,接受培训和保护。”
陆北愣住了。
张局也惊讶地看过来:“这……符合规定?”
“特事特办。”陈峰语气坚决,“泽宝的能力独一无二,价值巨大。强行分离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风险。”
陈峰抬头看向陆北,“你今天表现出的胆识和责任感,也符合外勤的基本素质。最重要的是,泽宝只认你。”
他看向陆北:“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要么,泽宝被单独带走。要么,你们一起走。你选。”
没有第三个选项。
陆北低头,看着哭得一抽一抽的泽宝,小家伙死死抓着他的衣服,仿佛一松手爹爹就会消失。
“我加入。”陆北没有半分犹豫。
泽宝好像听懂了,哭声小了下去,变成小声的抽噎,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陆北。
陈峰明显松了口气:“好。手续我会尽快办。”
“这段时间,你们暂时还住在镇上,总局的调令和你的培训安排,很快就会下来。我会让火乐留下来保护你们。”
就在这时,“砰!”
派出所的门被猛地撞开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脸色惨白,裤腿上都是泥,一只鞋还跑丢了。
“救……救命啊!张局!”他语无伦次,扑到张局桌前,“我媳妇……我媳妇中邪了!她要砍死我!救命啊!”
男人叫李旺,镇西开小卖部的。
张局脸色一变:“慢慢说!怎么回事?”
李旺喘着粗气,眼里全是恐惧:“下午!她从娘家回来,就说头疼,躺下了。我也没在意。刚才天快黑,我去叫她吃饭,一推门……”
他打了个哆嗦:“她就那么直挺挺坐在床上,眼睛翻得只剩眼白,手里拿着我们家那把剁骨头的刀,对着我笑!”
说这李旺的身上汗毛竖起,“嘴里还念叨……念叨什么‘欠债还钱,扒皮抽筋’……不是我媳妇的声音,是个老头的声音!”
“我吓得往外跑,她把刀扔过来,差点砍中我!”李旺举起手臂,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,里面有条血痕。
“我跑出来了,把门从外面锁了,她……她就在里面砸门!张局,快去看看吧!我怕她……怕她出事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