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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皇子府的婚礼很快便热热闹闹地操办起来了。

但处于婚礼中心的人,没有一个高兴得起来。

毕竟和太子、二皇子成婚时的规格和流程相比,四皇子的婚礼实在过于草率了。

皇子成婚,需经过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六礼,从赐婚后到正式成婚,全程通常半年起步。

而四皇子从定下婚期到成婚,不过两个月。

时间过于仓促,导致婚礼的布置处处落了下乘。

萧景砚看着皇子府里挂得潦草的红绸和敷衍的彩灯,眼神划过一丝阴郁。

不说太子这个心头肉,就说二皇子当年成婚,皇帝也是亲自过问每一道流程的。

轮到他,却连同是皇子的二皇子都比不上,这让他怎么不恨?

礼部的官员们早就私下里嘀咕了好一阵子。

四皇子这是什么情况?皇上如今对四皇子那态度,怎么看怎么不对劲?皇子成婚这么大的事,连个像样的准备时间都不给。

萧景砚穿着一身红色的吉服,两个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整理衣襟和腰带。

看着铜镜里自己眉眼间化不开的冷意,他想到前日和淑妃请安时对方的叮嘱。

萧景砚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,把怨怼压回心底,面无表情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,只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。

确实,毕竟是皇帝赐婚,若全程都冷着一张脸,他那好父皇又该对他不满了。

——

李舒琬和四皇子大婚,泠涟没有去参加婚宴,但让谢拂衣给她放了全程。

此刻,公主府的书房里,泠涟正窝在软榻上,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陷在靠枕里,手边摆着各种各样的零嘴小吃。

谢拂衣陪她一起吃瓜:【拜堂了,萧景砚脸上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呢,真是能屈能伸。】

水幕的画面里,仪官唱到“夫妻对拜”,萧景砚和李舒琬同时慢半拍才弯下了腰。

萧景砚脸上带着笑,眼里没有丝毫温度,看着多少有些不情愿。

知道内情的泠涟哈哈大笑起来:“这两人拜堂拜得跟上刑场似的,一个比一个僵。”

很快,新娘子就被送入新房了。

泠涟没厚脸皮到要围观夫妻行礼现场,不过女主和前夫哥洞房前的剧情还是不能错过的。

她给原本的男主三皇子默哀了一秒,毕竟老婆没了。

不过三皇子如果知道自己这辈子没了的老婆,是上辈子害了自己和母亲的凶手,不知道会不会庆幸逃过一劫呢?

泠涟走了一会儿神,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凑近水幕。

画面里,红烛高烧,帐幔低垂。

萧景砚目光落在坐在床沿的李舒琬身上。

他顿了一下,抬手掀了盖头。

红绸滑落露出李舒琬苍白而平静的脸,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冷。

她抬眸看着萧景砚,目光里没有新嫁娘该有的羞怯和期待,只有一片淡漠的平静。

萧景砚对上她没有喜悦的眼睛,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。

但他表面功夫做惯了,很快就恢复如常,温声道:“琬儿今日辛苦,夜深了,早些歇息吧。”

李舒琬平静地划开萧景砚温润的表皮:“殿下不必在我面前做这副样子,我心里都清楚,您喜欢的是我妹妹李舒玥。”

她目光定定地落在萧景砚脸上:“既然殿下心里没我,那不如我们早日把话说开,也好过以后还要对着彼此虚与委蛇。”

萧景砚表情一滞,眼神里带上一点迷茫。

他,喜欢李舒玥?

他自己怎么不知道?

“琬儿今日是累了吗?说话都有些糊涂了。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,我并没有心悦李家二小姐。”

李舒琬腰挺得笔直,目光直直地看着他,没有半分动摇。

“殿下不必掩饰,我并不在意殿下喜欢的人是谁,只是希望不管殿下喜欢谁,都要记得我才是原配嫡妻!”

萧景砚会意,原来是吃醋了:“自然,不管以后府上有多少妾室,你才是我的妻子。”

他眼里闪过一丝轻蔑,若不是皇帝的圣旨,这妻子的位置李舒琬还不配坐。

李舒琬没发现自己和萧景砚正鸡同鸭讲,依旧淡淡道:“我知道殿下心有大志,既然你我如今夫妻一体,我会帮你坐上那个位置的。”

萧景砚的笑终于淡了一分:“琬儿这话,为夫有些听不太懂。”

李舒琬看着他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,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
前世他也是这样,永远笑得温和柔善,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,实则满腹算计,虚伪得不行,可她到死才明白这一点。

“既然殿下听不懂,那我就说得明白些。”

李舒琬目光锐利,不紧不慢地戳在萧景砚的痛点上。

“殿下私下豢养死士,在城外的盐铁暗仓囤积兵器,还在京中那间茶馆里设了暗桩——这些事,当真以为没有人知道吗?”

萧景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,脸上那层温润的笑意终于破裂。

他心里翻涌着一阵寒意,李舒琬一个深居后宅的庶女,居然会对他的布置知道得一清二楚?

想到自己那三个被端掉的据点,他查了半个月都没查到是谁对他的势力下手。

如今李舒琬跳出来有什么阴谋?下手的难道是她背后的人?

萧景砚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鸷。

他慢慢踱步到她面前,声音依旧温和,却多了一层试探:“琬儿今日这番话,倒是让为夫大开眼界了。”

李舒琬没有察觉萧景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。

见他收起了那副敷衍的态度,以为自己的筹码让他忌惮,心里反而更笃定了几分。

她微微扬起下巴,傲然道:“殿下不必猜我是从哪里知道的,只需知道我能帮你避开那些暗算,也能帮你看清朝中哪些人是真心,哪些人是假意。”

萧景砚看着面前这个和他讨价还价的女人,心里那股杀意更盛。

但他现在还不能动她。

她还知道多少?她背后有没有人?若他此时动了手,万一打草惊蛇反倒得不偿失。

那些据点是被人一锅端的,他必须先把李舒琬背后那个人挖出来才能彻底安心。

他忽然笑了起来,笑容比方才柔和了几分,带着松动和歉意:“琬儿说得对,是为夫想岔了,你我既已是夫妻,自然该同心同德。”

他端起合卺酒递到她面前,语气温软得像水:“方才是我态度不好,琬儿别放在心上,这杯酒你我一起喝了可好?”

李舒琬看着萧景砚那张温润含笑的脸,她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
这份温柔真是廉价,前世他就是用这样的笑、这样的语气把她骗得团团转,让她以为自己是他的唯一,到头来却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。

如今重来一世,他这招依旧没变。

李舒琬心里大恨,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,只是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。

“殿下放心,”她嘴角弯起一抹浅笑,“我既然说了要帮殿下就不会反悔,日后殿下有什么需要,只管开口就是。”

萧景砚笑着应了一声:“我会的。”

泠涟看完这夫妻俩各怀鬼胎的对话,不由得惊叹出声:“他们是怎么做到鸡同鸭讲、自爆卡车,最后还一副谈拢了合作的样子的?”

谢拂衣也十分感慨:【大概是他们善吧——一个敢说,一个敢信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