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涟:“把人带去前院的会客厅,我等下就过去。”
辛夷应道:“是。”
泠涟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小镜子照了照。
虽然依旧容光焕发的模样,但穿着打扮都不够盛气凌人,有点太日常了。
她决定回去换一身更耀眼的衣裳,让那两位好好看看什么叫今非昔比。
会客厅里。
李怀文和许如琼正局促地坐着。
不过几日不见,许如琼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
蜡黄的脸,眼下乌青一片,整个人瘦得颧骨都快凸了出来。
身上穿着一件八成新的衣服,从前最爱的金簪和南珠都不见了,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。
李怀文同样跟从前那一身光鲜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他面对李舒瑶时总是带着的倨傲没有了,此时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,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的,再也没有半点当初相府里的气度。
他们落座不久,就有丫鬟来上茶。
许如琼端起来一看,发现居然是皇室才能有的贡茶——蒙顶石花。
蒙顶石花有着“扬子江心水,蒙山顶上茶”之称,产自蜀地蒙山最高峰,因为茶树生长在悬崖峭壁上,所以产量极微。
是专供皇室的顶级茶叶,珍稀程度冠绝西南。
许如琼也只在入宫赴宴的时候喝到过一次,因为味道太特别所以记得非常清楚。
没想到李舒瑶这个半路出家的公主这里,居然也会有这样的名贵茶叶,看来宫里对她真的很看重。
许如琼心里滋味复杂得难以言说。
泠涟踏入会客厅的时候,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聚了过来。
她换了一身石榴红的广袖长裙,通身的红色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,发间插着一支衔珠凤钗,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整个人像一团热烈燃烧的火,刺得李怀文和许如琼的眼睛发涩。
李怀文看到泠涟这副容光焕发的模样,心里那股酸涩和悔恨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起身往前一步,拱了拱手,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:
“瑶……公主,好久不见了。我今日带内人前来,是想看看公主在府上过得可还好,公主气色瞧着倒是不错,想来在公主府住得是极舒心的。”
泠涟慢悠悠地走到主位坐下,端起辛夷奉上的茶盏抿了一口,这才不紧不慢地打量起李怀文。
她懒洋洋地开口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:“你看起来倒是过得极不舒心。怎么?是想来我公主府打秋风?”
李怀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:“没有!没有!我只是挂念公主,想来探望一下!看到公主如今过得好,我心里替公主高兴。”
泠涟看着他那副故作慈爱的嘴脸,心里那叫一个恶心:“真要替我高兴,那就该安安生生的,别来我这儿晃悠。”
李怀文脸上的慈爱终于绷不住了,不得不直白地道:“公主明鉴,我今日前来,确实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李家如今……已经败落了,一家老小挤在城南那间宅子里,日子实在艰难。”
“我知道公主如今深得圣心,若公主愿意在皇上面前替李家说几句话,让皇上法外开恩,哪怕只是免了抄家之罚,我和夫人也感激不尽。”
泠涟诧异地看着李怀文:“你没事吧?难道年纪大痴呆了?已经忘记李家当年是怎么苛待我的了吗?你怎么觉得我被你们那样磋磨还会帮你?”
李怀文脸色青白,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许如琼听到泠涟那番话,脸上闪过一丝难堪,咬着嘴唇低下头去。
她今日穿得灰扑扑的,站在泠涟对面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,连抬头的底气都没有。
泠涟看着他们低眉顺眼的模样,心里那股畅快劲儿几乎要溢出来。
接收了原主记忆就这点不好,不留意的话,很容易就感同身受了。
李怀文还不甘心想要挣扎:“舒瑶,我好歹也是你父亲,没有养恩也有生恩,你身上同样留着李家的血脉,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李家落败吗?”
泠涟听到“生恩”两个字的时候,忍不住笑了。
那笑声充满了讽刺,扎在李怀文的厚脸皮上:“什么狗屁生恩,最初不就是为了自己爽!”
李怀文涨红了脸,带着被冒犯的恼怒:“你!粗俗!归根到底,没有我这个父亲,也不会有你。”
泠涟翻了个白眼:“好,你要文雅是吧?那我们来算算账,在我七岁那年,我高烧快死了也没人来管,要不是汤嬷嬷好心我早死了,这条命早就还了。”
李怀文眼神憎恶地看了许如琼一眼:“那都是这个毒妇做的事,我根本不知道。”
许如琼被李怀文的眼神一刺,脸色难看地垂下头。
泠涟嗤笑:“你不是总说自己是一家之主,有什么不知道的?不过是知道了也不在意罢了。还有,把所有责任推卸给女人的男人最没品了!”
李怀文深吸一口气,换了个说法:“但在世人眼里,你到底是李家的一份子,现在李家落难就该帮一把,不然等你嫁人没有娘家撑腰,看你在夫家怎么过日子!”
泠涟冷漠脸:“哦,我冷酷无情,不在意世人怎么看我!而且我可是皇帝亲口说的旺国兴邦的贵人,要是有谁敢对我不敬,那就是藐视皇家,这可是大罪!”
李怀文:“你!”
泠涟看他气急,脸上冷漠的表情瞬间维持不住,畅快地笑了:
“你什么?你不知道我听说李家倒了有多开心!你们这种披着衣冠的禽兽就该活在污泥里,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,我会一直看着你们挣扎的~”
李怀文看向泠涟的眼里,终于忍不住流露出恨意:“李舒瑶!”
泠涟面对他的恨意,只是轻蔑地嗤笑了一声:“辛夷,送客吧。以后也不要让他们上门了,我不认识什么李家人。”
辛夷走到李怀文面前,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李大人,请吧。”
李怀文无法,只得带着许如琼离开。
两人的背影格外佝偻和狼狈,和从前在相府里趾高气扬的派头判若云泥。
围观了全程的影七和影十五擦了擦汗。
公主还真是记仇啊!
万一被她发现了,每天都有一群人围观她的日常生活……
他们不会死定了吧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