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香体验接近尾声，各组都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。
夏栀面前摆着一只淡蓝色的小玻璃瓶，里面的液体呈现出清透的浅金色，她反复调整了好几次配方，终于做出了最接近记忆中的味道。
她拿起那瓶香水，朝泠涟走去。
泠涟坐在高脚凳上，谢拂衣站在她旁边，两人不知道聊到什么，笑得一脸开心。
“卫小姐。”夏栀因为紧张，声音绷得紧紧的。
泠涟转头，看到夏栀站在面前，手里捧着一只淡蓝色的小瓶子。
夏栀把瓶子递过来：“这是我试着做的香水，味道和你之前碎掉的那瓶很像，我知道肯定比不上原来的，但我想赔给你。”
泠涟认真地看了她一眼：“好吧，你的道歉我收下了，不过香水就不必了。”
陆清晏站在夏栀身后，眉头蹙了起来，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赞同：
“卫小姐，夏栀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，就是为了给你做这瓶香水。那天她不是故意打碎你的香水的，也一直在道歉，你就不能接受她的心意吗？”
泠涟的好心情一扫而空，冷冷地看向陆清晏：“你在教我做事？”
陆清晏没料到她会这么不客气地顶回来，一时愣住了。
泠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，她从高脚凳上直起身，虽然身高不及陆清晏，但气场却丝毫不落下风。
“谁规定的，别人道歉，我就一定要原谅吗？张口闭口‘她不是故意的’‘你不能接受她的心意吗’，慷他人之慨，陆影帝倒是做得挺熟练的。”
泠涟眼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：“怎么？是当惯了老好人，习惯了站在道德高地上对别人指手画脚了？”
陆清晏的脸色沉了下来，温润的面具几乎要挂不住。
【卫矜棠太过分了吧？夏栀都做到这个份上了，她还这个态度！给脸不要脸！】
【但是她说得好像也没错啊……谁规定道歉了就一定要原谅的？】
【道理是这个道理，但她那是什么态度？不能好好说话吗？非得这么咄咄逼人，让人下不来台？】
【不就是一瓶香水，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？】
【卫矜棠对晏哥什么态度？晏哥只是好心劝和！】
【“好心劝和”？那是拉偏架+和稀泥+道德绑架三连！最烦这种“一个巴掌拍不响”、“你就不能大度点”的论调！】
【陆清晏确实有点多管闲事了，两个当事人自己可以处理的事情，他一个外人插什么嘴？】
【晏哥是看夏栀被欺负才帮忙说话的！卫矜棠就是仗势欺人！】
【帮忙说话？帮忙说话就能道德绑架？】
【反正卫矜棠就是得理不饶人，晏哥说她两句是给她面子，她还蹬鼻子上脸了，没教养！】
弹幕吵得不可开交，直播间在线人数又创新高。
夏栀站在原地有些无措，但她知道陆清晏是为她说话，抿了抿唇。
“卫老师，我已经努力道歉了，也努力弥补了，不管你原不原谅，我都可以接受！陆老师说的那些话，也是为了帮我，请不要介意。”
说完，她把那瓶香水放在泠涟面前的桌上，转身就走。
陆清晏有些意外，没想到一贯软绵绵好欺负的夏栀还有这么坚强的一面。
等他再看向泠涟，目光里的温和彻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冷淡。
“卫小姐，希望你以后能稍微学一下如何尊重别人。”
说完也转身离开。
【夏栀好飒！终于不是只会哭了！】
【这才是我想看到的！有理有据，不卑不亢！】
【夏栀这一波站起来了！】
【卫矜棠脸疼吗？人家根本不稀罕你的原谅。】
【晏哥怎么看夏栀背影的眼神怪怪的？】
【陆清晏是不是觉得夏栀和别的妖艳贱货不一样，哈哈哈哈！】
【晏哥好帅，替夏栀出气！】
泠涟本来因为夏栀最后那番话，心里的火气稍微下去了一点。
结果陆清晏后面又来一句充满爹味的补刀，让她的火气噌噌往上冒。
泠涟猛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，因为动作太急被谢拂衣扶了一把，她几步走到陆清晏面前，发现自己不得不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。
更气了！
泠涟绷着一张俏丽的小脸，气势汹汹的：“我怎么不尊重别人了？你给我说清楚！”
陆清晏没料到泠涟会不依不饶到这种程度，被她这咄咄逼人的架势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但看到周围的镜头和工作人员惊讶的目光，他强自镇定下来，试图缓和措辞：
“抱歉，是我说得严重了，我只是觉得你刚才的态度确实不太好，说话的方式有些欠妥……”
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态度不好？”泠涟冷笑一声，“我不接受她的道歉礼物，就是态度不好？我骂你了，就是说话方式欠妥？陆影帝，你是不是当影帝当久了，觉得全世界都得给你面子？”
陆清晏眉头紧锁，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：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泠涟冷冷直视着他，俏脸沉怒，“不就是觉得我咄咄逼人？可从事情发生到现在，我有主动找过她麻烦？没有吧？”
陆清晏看着泠涟这副不管不顾、火力全开的架势，终于意识到，面前这个女人不是他平时遇到的那些会看眼色、懂分寸、顾及形象的女艺人。
她根本就是个一点就炸、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炮仗！
而且一点面子都不给，什么话都敢往外捅！
陆清晏心下觉得难缠，安抚道：“卫小姐，你冷静一点，我们没必要这样争吵，有话可以好好说……”
泠涟根本不接他的招，反而更加来劲了，小嘴叭叭地继续输出：
“倒是你！从头到尾站在旁边，摆出一副温和讲理、劝人为善的老好人模样，这事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？啊？！”
“我看要不是你几次三番跳出来‘主持公道’，我和夏栀之间这点破事，早就翻篇了！就是因为你在这里搅和，非要当什么正义使者，才把事情越弄越复杂！就你事多！”
看着泠涟跳过夏栀，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自己，陆清晏暗道不好，他看向一旁袖手旁观看戏的谢拂衣：“谢老师您不劝劝卫小姐？”
谢拂衣对他露出一个微笑：“不，还是让乖宝把气都撒出来吧，憋在心里多难受啊。”
说着，他还阻止了听到动静又回来，想要帮陆清晏说话的夏栀。
泠涟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陆清晏刚才那副说教的语气：“‘希望你以后能稍微学一下如何尊重别人’——”
然后猛地变脸：“你谁啊你？你是我爸还是我妈？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人？”
“你要是真这么有正义感，这么喜欢替别人出头，怎么不见你把夏栀打碎那瓶香水的钱赔给我？别光用嘴说啊！也就十几万而已，不多，陆影帝片酬那么高，应该不差这点吧？”
陆清晏被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自他功成名就后，就再也没有人这么指着他鼻子骂了。
【卧槽槽槽！卫矜棠今天是吃了炸药吗？！战斗力爆表了！】
【十几万的香水？那夏栀那点工资，可能确实赔不起……】
【就算赔不起，人家也道歉了也做香水了，还想要怎样？】
【要你赔钱你肯吗？站着说话不腰疼！】
【陆清晏被怼得哑口无言，活该！】
【晏哥只是好心，被骂成这样也太惨了……】
【好心个屁！一股浓烈的爹味扑鼻而来！】
【最讨厌这种虚伪的“老好人”面具了！】
【谢拂衣那句“让乖宝把气都撒出来”笑死我了。】
泠涟一口气骂完，胸中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消散了大半，呼吸都顺畅了不少。
谢拂衣像是欣赏够了，不紧不慢地过来揽住泠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的肩膀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他声音温柔带笑，仿佛刚才那场骂战只是小孩子拌嘴：“骂了这么久，口渴不渴？气该消得差不多了吧？”
泠涟哼了一声，别过脸去，嘴硬道：“没消！还气着呢！看见他就来气！”
谢拂衣低头看她，语气带着诱哄：“那回去让阿珩给你做点好吃的？化愤怒为食欲，怎么样？”
泠涟斜眼睨他，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：“你是不是又想打着我的旗号，去粥粥那蹭好吃的？”
谢拂衣立刻露出一个比窦娥还冤的委屈表情：“冤枉啊，乖宝。我这是为你着想，心疼你骂人累着了。”
泠涟被他这一打岔，原本怒气冲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。
她最后狠狠地瞪了一眼脸色极其难看的陆清晏，然后用力地翻了个白眼，干脆利落地拉着谢拂衣。
“走了走了，眼不见为净！”
工坊的另一边端，隔着重重货架，岑妄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听到陆清晏那句“希望你能稍微学一下如何尊重别人”的时候，手里的烧杯差点没被他捏碎。
那个伪君子，居然敢用那种语气跟他的涟宝说话？
涟宝骂他，那是他的荣幸！他居然还敢还嘴？！
被怒火冲昏头脑，岑妄放下烧杯，抬脚就要往外走。
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商序紧张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泠涟：“那边还在拍摄。”
岑妄烦躁地甩开他的手：“我没乱动，我就是去——”
“去干嘛？”木观翎从另一侧冒出来，挡在他面前，“忘记约法三章了？”
岑妄恨恨地看了一眼陆清晏离开的方向，把手里的烧杯重重地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回去了。”声音阴郁，带着未消的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