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家最终还是拗不过赫连曜,同意了他和温知妤先订婚。
订婚宴办得不算隆重,但该来的人都来了。
温知妤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,站在赫连曜身边,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姿态落落大方。
赫连曜看着温知妤,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。
像,真像。
温知妤站在一群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中间,没有半分怯场,就像前世的泠涟站在赫连家的宴会上一样。
赫连曜攥紧了她的手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弄丢了。
订婚后,两人也没有回赫连家,依旧住在公寓里,温知妤白天去学校上课,晚上回来给赫连曜做饭。
她的手艺一般,但赫连曜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知妤。”有一天晚上,赫连曜搂着她,忽然说,“等我们结婚了,你就别去打工了,我养你。”
温知妤靠在他怀里,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声说:“我想读书。”
赫连曜笑了:“好,读书,读到博士都行。”
温知妤也笑了,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。
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。
可惜,梦总是要醒的。
赫连家出事的消息,是赫连曜的父亲打电话告诉他的。
“曜儿,东城那个项目丢了。”赫连家主的声音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,“丰恒出的方案和我们的一模一样,连报价都只比我们高一个点,你说巧不巧?”
赫连曜心里一紧:“怎么可能?那份方案只有董事会的人看过。”
“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。”赫连家主压低声音,“你再想想,还有没有别人接触过?”
赫连曜沉默了。
方案是他从公司带回家熬夜修改的,家里只有知妤在……
不可能是她。
赫连曜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,温知妤只是个普通学生,对商业一窍不通,而且她是赫连家未来的女主人,损害赫连家对她有什么好处?
赫连曜摇了摇头:“爸,您再查查,也许是公司内部的人泄露的。”
赫连家主叹了口气:“那就再查一遍吧,我总觉得……这事没完。”
赫连家主一语成谶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坏消息像雪花一样飞来。
南城的项目、西北的能源项目、马上就要谈好的并购项目……
每一个都被丰恒抢先一步截胡,对方提出的方案甚至和赫连家的一模一样,连让步条款都分毫不差。
赫连家的股价开始暴跌。
消息传出后,合作方纷纷打来电话,话里话外都是“我们要重新评估合作意向”。
赫连家主几乎一夜白头,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。
赫连曜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项目文件,每一个红叉都像一把刀,扎在他的心上。
有内鬼。
他把所有接触过核心文件的人列了个名单,一个一个地排查。
董事会的元老、项目组的核心成员、秘书、助理……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,每个人看起来都有嫌疑。
调查陷入了僵局,坏消息却仍在不断传来。
赫连曜的精神紧绷到了极限,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。
直到有一天,他的工作电脑出了点问题,而手头又有一份紧急文件需要立刻处理,烦躁之下,赫连曜瞥见了他送给温知妤的笔记本电脑。
然后,一个不起眼的,被命名为“赫连”的文件夹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赫连曜的心跳,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,一股不祥的预感缠上他的心脏。
打开文件夹后,公司最近遇到的一切遭遇都有了解释。
赫连曜脑子嗡嗡作响。
他想起了父亲的话——“你再想想,还有没有别人接触过?”
没有别人。
只有她。
温知妤回来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九点。
她看见赫连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面前摆着她的笔记本电脑。
“你都看到了?”温知妤笑得依旧阳光灿烂,完全看不出是被抓包的人。
赫连曜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脸上,那双曾经盛满柔情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:“为什么?”
“工作需要嘛。”温知妤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。
“所以,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赫连家来的?”赫连曜眼眶通红,声音颤抖。
既然被拆穿了,那温知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,爽快地点头:“是啊,有人给了大价钱让我来骗你嘛。”
“我一开始还在你经常出现的地方找了几份兼职,不过没想到都没遇到,反而是我一直打工的便利店,那天你出现的时候,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。”
赫连曜看着温知妤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,简直难以置信: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你很快就是名正言顺的赫连少夫人了,赫连家能给你的财富地位,难道不比别人给你的那点酬劳好得多吗?你为什么非要选择背叛?!”
温知妤看他的目光柔和,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似的:“当赫连少夫人当然好,但那又如何呢?今天你能把我捧在手心,明天你就能因为腻了、烦了而把我一脚踢开,到时候我还能剩下什么?”
赫连曜痛苦地摇头:“难道这段时间以来,我对你的感情,你感觉不到吗?我是真的爱你,想和你过一辈子!”
温知妤嗤笑:“爱我就不会变心了吗?难道你和慕容小姐在一起都是假的吗?看看她现在什么下场?我听说她当初还求过你?”
赫连曜如遭雷击。
温知妤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一句句凌迟着他最后的心防:
“还有,你说对我是真心的,但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。你第一次找上我的时候也没抱什么好心吧?每次看我的眼神,你都像是在看别人,那种感觉真的让我很恶心。”
赫连曜脸色铁青:“……我没有。”
温知妤动作自然地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:“你说没有就没有吧。”
“看在你对我还不错的份上,最后一批数据我就不动了。”她看了赫连曜一眼,笑意盈盈道:“这次该学会教训啦,轻视和利用别人的感情,可是要吃大亏的。”
公寓里很快又只剩赫连曜一个人。
他忽然觉得可笑,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替代品,结果那个替代品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
……
第二天,赫连家的股价又跌了百分之十五,董事会紧急召开,赫连曜也要出席。
会议结束后,赫连家主拦住了赫连曜。
“曜儿,你老实跟我说,温知妤是不是有问题?最近这些事是不是和她有关系?”
赫连曜沉默了三秒,然后说:“她已经走了。”
赫连家主还有什么不清楚,他脸色猛地变了:“你疯了吗?那女人有问题你还放她走?!”
赫连曜脸色惨白:“我……”
赫连家主冷笑,他以为自己儿子只是在感情上天真了点,追求什么真爱,在当继承人方面还是不错的,没想到有一天还是栽在了温柔乡里。
一个月后,赫连家正式宣告破产。
值得庆幸的是赫连家只是破产了,没有背上债务,虽然过得拮据一点,但至少温饱无虞。
曾经,赫连曜是那么厌倦圈子里的虚伪客套,厌恶被利益和算计包围的生活,想要过上平凡普通却真实的生活,但现在他终于过上他想要的生活后,又开始后悔了。
赫连曜尝试过找一份普通工作,但高不成低不就,加上“赫连家破产少爷”的名头,让他处处碰壁。
巨大的心理落差,生活的窘迫,外人的嘲笑与怜悯,这一切如同沉重的枷锁,日夜折磨着他。
赫连曜翻了个身,把湿润的脸埋进枕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