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启宸站在汉白玉台阶上,看着天幕里,泠涟和三个男人搂搂抱抱,只觉得头上发绿。
“不知廉耻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不大,但站在他身后的几个近臣听得清清楚楚,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“身为曾经的一国之母,光天化日之下与男子搂搂抱抱,果然是个不守妇道的贱人!”
柏启宸觉得自己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陈若淼抱的那个男人是谁?那个从背后抱她的又是谁?还有后面去做饭的男人!
她陈若淼到底背着他在外面养了多少野男人?!
“朕废她,果然没有错!这等水性杨花之人,怎配为后!”
柏启宸越说越激动,胸膛剧烈起伏,冕旒上的玉珠哗啦啦地响。
身后的大臣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接话。
皇帝正在气头上,谁开口谁就是找死。
柏启宸还在骂,声音越来越高,像是要用声音盖过天幕上泠涟的笑声和撒娇声。
“她陈若淼在宫里三年,从未和朕说过任何不好,现在一投进别的男人怀里,就哭诉朕的不是,这是在污蔑朕的名声!”
柏启宸说得义正言辞,心里没有丝毫反省。
就算陈若淼说的是真的又怎样?他是皇帝!他想怎样就怎样!一个皇后,不讨皇帝喜欢,本就该死!
“怨恨得不到朕的真心,就污蔑朕非真男人,若朕真的不行,宫里大皇子和大公主是如何出生的?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也敢说出口!”
柏启宸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女人,指甲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。
“妖女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恨意,“妖女祸国!妖言惑众!”
——
长乐殿里,木婉清同样站在庭中看着这一幕,脸上表情扭曲。
她身后的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,一个个低着头,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木婉清以为皇后被废,被赶去棠梨宫,是她胜了。
却没想到那人即使跌落泥潭,还能摇身一变,“白日飞升”,去到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,被三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人围着、哄着。
而木婉清在这深宫里,虽得到了柏启宸的心,却还是不得不忍辱负重三年。
等她好不容易靠着生下龙凤胎,争到一个妃位,眼看着皇后也被废了,她马上就要“苦尽甘来”了,没成想又出了“天幕”这样的闹剧。
木婉清想到昨晚柏启宸来跟她说的,要等风头过了再立她为后,让她再忍忍。
可风头什么时候能过?她还要忍多久?!
木婉清看着天幕上泠涟扑进那个男人怀里撒娇,嘴角浅浅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。
“水性杨花。”木婉清语气不屑地道:“身为女子,岂能如此不知检点?当着全天下的面,和三个男人独处一室,成何体统?”
身后的宫女们低着头,谁也不敢接话。
木婉清越说越起劲,像是在说服自己,又像是在说服别人。
“女子当以贞静为要,恪守妇道,谨言慎行。便是寻常人家的妇人,也要避嫌,更何况她曾为一国之母?如此放浪形骸,不知羞耻,难怪陛下要废她。”
木婉清说着说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难怪陛下不喜欢她。”她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“陛下不喜欢她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”
——
黎朝的百姓和泠涟可没那么多“恩怨情仇”,他们只觉得天幕里一切都是这么新奇,看着那些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的物什,议论纷纷。
“快看!皇后娘娘——不,仙女娘娘坐的那个东西!那是什么?好软的样子,整个人都陷进去了!”
“那是椅子吗?怎么和我们用的不一样?看起来好舒服啊!”
“你们看那个桌子,亮得能照见人影!是什么木头做的?怎么那么光滑?”
“那个窗户!好大!好亮!那是琉璃吗?怎么看起来这么清透,还那么大一块?!”
“那是灶台?灶台怎么长这个样子,他们不用烧火吗?”
“我的天!那个男人一拧那个圆圆的机关,火就出来了!不用烧柴,火就自己出来了!”
“天啊,果然是在仙界吗?怎么什么东西都那么神奇?”
“嘶!那个柜子还冒着白气!那是什么?冰窖吗?怎么可能把冰窖放在屋子里?”
黎朝各处的百姓们都仰着脖子看天幕,眼睛瞪得溜圆,议论声此起彼伏,比过年赶集还热闹。
还有不少闺阁女子聚到一起说着女孩之间的话题。
“你们看仙女娘娘身上穿的衣裳!那款式,那绣工,我们这儿好像没见过?”
“还有她头上那个发簪,亮晶晶的,是什么宝石啊?怎么那么好看?”
“那个叫阿翎的公子,你们看见没?他穿的衣裳也好奇怪,不过那个款式,夏日穿的话应该会很清爽!”
“那个妄公子,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,就是看起来有点冷,不过他还会给仙女娘娘喂葡萄,好贴心啊!”
“还有那个周公子,不仅会关心仙女娘娘身体,还会洗手做羹汤,天底下怎么有这么温柔的男人?”
“而且还是三个!三个都对仙女娘娘那么好!”
有人感慨地叹了口气:“唉,难怪仙女娘娘不稀罕当咱们的皇后,换我我也不稀罕啊!在那地方,有三个那么好的男人宠着哄着,谁还想回来啊?”
旁边的人赶紧捂他的嘴:“可别什么都往外说!小声点!”
那人也意识到失言,缩了缩脖子,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天幕上瞟。
也有人持不同意见,多半是些酸腐的读书人。
“跟三个男人住在一起,成什么体统?就算她是仙女,也不能这样吧?”
“就是!女子当守妇道,岂能与外男同处一室?何况是三个!这要是放在我们这儿,早就被浸猪笼了!”
“你们看她笑的那个样子,哪里像个正经人家的女子?分明就是个——”
话没说完,旁边就有人怼了回去。
“呸!你们这些老顽固,站着说话不腰疼!”
“人家当皇后娘娘现在回仙界了,想怎么过就怎么过,关你们什么事?”
“就是!仙女娘娘熬了三年,现在好不容易功德圆满,回归仙界了,你们还要说三道四。”
“再说了,人家是仙女,又不是我们黎朝的人,凭什么守我们的规矩?”
那些反对的声音被怼得哑口无言,只能涨红着脸,嘟囔着“有伤风化”“不知廉耻”,却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。
更多的人,是对天幕上那个世界的好奇和向往。
“你们说,那个仙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地方?怎么什么东西都那么好?”
“都说了是仙界,那肯定比咱们这儿好一万倍!你们看那屋子,多亮堂!多干净!可能咱们这儿的皇宫都比不上!”
“不知道娘娘那里还缺不缺人?我也想去那个世界……”
“得了吧你,人家要的是仙女,你算什么东西?”
“我就是想想嘛……”
街头巷尾的议论声越来越大,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天幕上的画面,讨论那个神奇的仙界。
有人羡慕,有人嫉妒,有人愤怒,有人感慨。
但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,那就是:
皇后娘娘在那个世界,过得比在宫里好一万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