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云栖山庄内。
许明薇的十八岁生日宴会,正热闹地进行着。
宴会厅里灯火辉煌,觥筹交错。
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,托盘上的香槟酒泛着金色的气泡。
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,偶尔传来几声欢快的笑声。
许明薇站在人群中央,一袭手工定制的白色鱼尾裙礼服,裙上缀满精巧的水晶碎钻,在灯光下流转着耀眼的光芒,长发编织成精致的发髻,做工考究的珍珠首饰点缀在发间、颈间。
珍珠温润的光泽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,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应付着源源不断的宾客。
“明薇真是越长越漂亮了,和许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。”一位戴着翡翠首饰的贵妇拉着她的手,笑容满面。
许明薇微微欠身,语气温柔得体:“张姨过奖了。”
“听说今晚有钢琴独奏?”另一位宾客凑过来,是一位穿着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士,手里端着香槟,“明薇的钢琴可是一绝,上次在慈善晚宴上听你弹了一曲,至今难忘。”
许明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:“既然赵叔叔喜欢,那待会儿明薇多弹几首,让叔叔听过瘾。”
许文柏站在不远处,手里端着香槟,面带微笑地应对着宾客们的恭维,眉宇间却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最近许氏的股价不太稳,青涟科技的步步紧逼让他有些焦头烂额,今天这场宴会,说是女儿的成人礼,其实也是许家维系人脉的机会。
许文柏扫了一眼满堂的宾客,京都上流圈子的重要人物,今天来了大半。
很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那点不安,继续维持着得体的笑容。
晚上八点整,演奏环节准时开始。
许明薇在父母鼓励的目光和宾客们期待的掌声中,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上台,在钢琴前款款落座。
灯光师将一束追光精准地打在她身上,她微微闭眼,深吸一口气,抬起保养得宜的双手,落在黑白琴键上。
流畅而富有技巧性的琴声随即流淌而出,是肖邦的《夜曲》。
然而,就在琴声行进到最抒情婉转的段落时,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,隐约夹杂着低声的呵斥和急促的脚步声。
琴声下意识地顿了顿,但许明薇良好的教养让她迅速调整,试图继续演奏。
可骚动并未平息,反而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终于,几名身穿笔挺制服、面色严肃的官方人员,在一位山庄负责人的人陪同下走进来。
“请问,皮埃尔·杜兰德先生在哪里?”
场上逐渐安静下来,落针可闻。
许明薇的手指僵在琴键上方,按下去的那个音符突兀地停住了,留下一声沉闷的余响。
她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带着点被打扰的恼怒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钢琴旁。
皮埃尔·杜兰德正站在许明薇身边,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他的脸上还带着得体的微笑,欣赏着自己学生的演奏。
听到自己的名字时,他愣了一下,转过身。
“我就是。”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,“请问有什么事?”
“皮埃尔·杜兰德先生,”为首的人出示证件,声音清晰在大厅里回荡。
“我们接到举报并掌握确凿证据,你涉嫌参与跨国洗q、金融诈p等多桩经济案件,现依法对你实施逮捕,请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。”
许明薇的脸色瞬间惨白,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,裙摆却被琴凳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“什么?!”皮埃尔·杜兰德脸色也瞬间变了,“不!你们搞错了!这是诬陷!我是钢琴家,是艺术家,怎么可能做那种事?我是无辜的!我要联系我的律师!”
“你可以联系律师,但现在必须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。”男人一挥手,语气不容置疑。
身后的几个执法人员立刻上前。
皮埃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却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。
“不!许先生!许小姐!”他挣扎着,声音变得尖锐刺耳,“你们要帮我作证!我是清白的!我在许家教了这么多年,许家最清楚我的为人!许小姐的钢琴是我一手教出来的,你们不能见死不救!”
许明薇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看着那个被拖走的男人,看着那张她熟悉了五年的脸此刻扭曲成陌生的模样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许文柏的脸色也变了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,很快调整过来。
他上前一步,声音沉稳:“这位同志,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杜兰德先生是我女儿的钢琴老师,在许家教了五年,一向品行端正……”
“许先生。”为首的男人看向他,语气公事公办,不卑不亢。
“这事证据确凿,不是误会。杜兰德先生在珐国就曾因类似案件被调查,后潜逃至亚洲,这些年一直以教授钢琴为名,行洗q之实。如果您有什么疑问,可以到局里了解情况,现在,请配合我们执行公务。”
皮埃尔很快被拖出了宴会厅。
大门重重关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生日宴。
宴会厅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。
那声音起初很轻,像蜜蜂的嗡鸣,然后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,然后蔓延至每一个角落。
“我的天……皮埃尔大师他洗q?金融诈p?”
“这可是许家千金的生日宴!在这种场合抓人……许家这次脸丢大了!”
“会不会是搞错了?皮埃尔大师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……”
“官方人员都找上门了,还带着逮捕令,能是搞错?证据肯定确凿了!”
“这下许家可被拖下水了,老师是经济犯,学生能完全撇清关系?”
“何止是学生,许氏集团怕也要受牵连,这种负面新闻最要命了。”
“许家能请这种人当老师,谁知道里面会不会也有牵扯?”
“谁知道呢,许家可是做医药的,这账目如果不清不白的……”
“你说,今天这场是意外,还是有人故意的?”
“我看未必是巧合,不然也太巧了,专挑人家女儿生日来抓人……怕不是有人故意要让许家下不来台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许家的哪个对头?”
“难说,这行当里,笑里藏刀、落井下石的事儿还少么?许家早些年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。”
“许小姐这下惨了,好好的成人礼,搞成这样,还扯上这种糟心事。”
“何止是生日宴毁了,她那个钢琴才女的名头,我看也要遭。”
那些声音像一根根针,扎进许家人的耳朵里。
许明薇站在钢琴旁,手指紧紧攥住裙摆,指节泛白。
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,但那笑容已经僵得像一张面具,眼眶泛红,却强忍着没有掉泪。
苏婉已经用手帕掩住了嘴,眼圈通红,强忍着才没当场失态,只是紧紧抓着丈夫许文柏的手臂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布料里。
许文柏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,他深吸一口气,转向神色各异的宾客们:“各位,非常抱歉,今晚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,扰了大家的雅兴。”
“杜兰德先生的事,许家完全不知情,不过小女的生日宴恐怕要提前结束了,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,招待不周,还望海涵,改日许某再设宴向各位赔罪。”
宾客们神情复杂,大多带着理解的表情,说着“许总客气了”、“许小姐保重”、“改日再聚”之类的场面话,陆续离场。
但那些压低的议论声、飘忽的眼神、以及离开时频频回头的张望,都像无声的巴掌,狠狠扇在许家每个人的脸上。
终于,最后一位客人离开,厚重的宴会厅大门缓缓关闭,隔绝了外面探究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