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,天幕就暗下去了。
黎朝的百姓们仰着脖子等了大半个时辰,天幕始终灰蒙蒙的,什么画面都没有。
“怎么真没了?”一个汉子失望地嘟囔,揉了揉僵硬的脖颈。
“许是仙女娘娘歇息了呢?”旁边抱着孩子的妇人猜测道,语气带着不舍。
“阿娘,我还想看仙女娘娘!”孩子稚声稚气地开口,并摇着妇人的胳膊。
“折腾了一整天,便是神仙也该累了。”一位老翁捋着胡须,摇头晃脑地分析,眼中却也有藏不住的遗憾。
“散了散了,明日还要早起干活呢,总不能在天幕底下守一夜。”
“唉,也不知明日还亮不亮……”
百姓们议论纷纷,虽然不甘心,但也只能三三两两地散去,回家歇息。
但这一夜,注定有许多人辗转反侧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日里天幕上的种种奇景,心潮难平。
——
皇宫,紫宸宫。
柏启宸也注意到了天幕暗了下去。
“总算……消停了。”他站在窗前低声自语,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隐恐慌。
紧绷了一天的神经,在确认天幕确实不再有动静后,终于得以一丝松懈。
然而,这松懈带来的并非安宁,反而更心绪烦躁。
“赵全。”柏启宸唤了一声。
“奴才在。”一直侍立在阴影里的赵全连忙上前,弓着腰,大气都不敢出。
柏启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冷硬地开口道:
“传朕旨意,从明日起,京城内外严禁议论天幕之事。凡有妄议者,无论官民,一律以‘妖言惑众、图谋不轨’论处,轻者杖责流放,重者斩立决!”
赵全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皇帝的背影,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
“陛下,这……如今百姓皆亲眼所见,恐难禁绝啊,若强行弹压,只怕……”
“难禁也要禁!禁不住也要禁!”柏启宸猛地转身,烛光映照下,他脸色阴沉得可怕,眼底布满血丝。
“朕是天子!是黎朝之主!朕的天下,朕说了算!难道还管不住一群刁民的嘴?!他们看什么,信什么,都得由朕定夺!陈若淼那个妖妇弄出来的邪祟幻象,也想动摇朕的江山?做梦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,仿佛要将白日里积压的所有羞辱、愤怒、无力感,都倾泻在这道旨意上,仿佛只有这样,他就还是那个生杀予夺的皇帝。
赵全被帝王骤然爆发的怒火骇得噗通一声跪下,以头触地,颤声道:“奴才遵旨!奴才这就去传旨!”
赵全不敢再多言,赶紧退下去传旨。
柏启宸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陈若淼,你以为你走了,朕就拿你没办法了?你在天上是天上的人,但你的名声,在朕的天下,朕说了算,朕会让你知道,背叛朕,忤逆朕,会是什么下场!”
——
长乐殿灯火通明,熏香袅袅,却驱不散一室无形的阴冷。
木婉清坐在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她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。
眉如远山,目似秋水,唇点朱丹,的确是极美的容貌,可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,此刻却翻涌着晦涩的情绪。
“娘娘,该歇息了。”宫女小心翼翼地提醒。
木婉清没有动,她盯着铜镜里自己的脸,看了很久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说,她为什么运气总那么好?”
宫女愣住了,不知道该如何作答。
木婉清也不需要她回答,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进来。
“都被废了,怎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当个废后呢?”木婉清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明明只是个枯燥乏味、木讷愚钝的女人而已。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夜风呼呼地吹,吹得窗棂作响,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。
——
现代世界,泠涟的家。
与黎朝的压抑冰冷截然不同,这里明亮温暖,充满了生活气息。
吃饱喝足的泠涟,整个人陷在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米白色沙发里,像一只慵懒餍足的猫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抱枕,脸上带着吃饱喝足的笑意。
昼之珩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,每一道菜都精准地踩在泠涟的味蕾上,好吃得让她差点把舌头一起吞下去。
此刻胃里暖洋洋的,心里也踏实又快乐。
木观翎和岑妄还在餐桌那边较劲,一个说我给涟涟夹的菜更多,一个说涟宝喝的那碗汤是我盛的,争来争去没个结果。
泠涟懒得理他们,抱着手机窝在沙发里,时隔三年终于连上了网,开始久违的网上冲浪。
她指尖飞快地在各个App图标间切换,V博、抖嘉、小红薯……熟悉的界面,海量的信息,让她有种久旱逢甘霖的激动。
三年里,她错过了多少剧?多少综艺?多少瓜?
“天啊!这部剧居然出到第五季了?!我走的时候才刚完结第一季!”
“这个综艺怎么没了?我最喜欢里面可爱的小主持人了!”
“哇!这个明星居然塌房了?偷税漏税还劈腿?我就说当初看他面相就不像好人!”
“这个游戏居然还活着?还出了新资料片?肝!必须肝!”
泠涟一边刷手机一边碎碎念,完全沉浸在了信息爆炸的快乐中,浑然忘我。
木观翎帮着昼之珩收拾好餐桌,擦干净手走过来,就看到她这副对着手机屏幕“眉飞色舞”“自言自语”的生动模样,忍不住笑了。
“我们涟涟这是……在补课?”他凑近些看了一眼泠涟的手机屏幕。
泠涟头也不抬,手指依旧在屏幕上划得飞快,随口答道:“对啊,三年!你知道三年不上网,我和世界脱节有多严重吗?感觉错过了几个亿的瓜和乐子!必须恶补!”
木观翎挑了挑眉,他对这些兴趣不大,只是看她这么兴致勃勃,觉得有趣。
这时,另一道微凉的气息靠近。
岑妄不知何时也无声无息地贴了过来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巧巧地将窝在沙发里的泠涟连同抱枕一起“捞”了起来,妥帖地圈进自己怀里。
做完这一系列动作,岑妄那张惯常苍白的俊脸上,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。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泠涟靠得更舒服,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微微呼出口气。
泠涟对他的“突然袭击”早就习以为常,甚至顺势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慵懒的姿势。
后背靠着他结实弹软的胸膛,泠涟干脆把他当成了现成的人肉靠垫,自己则专注地刷她的手机,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“滴滴滴~小铃铛,我来了!”
就在这片温馨又各自忙碌的氛围中,一道清脆活泼的少年音,毫无预兆地在泠涟脑海中响起。
与此同时,泠涟的游戏面板也自动弹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