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空驾云回到慈云寺,按落云头,叫声:师弟!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寺里转了个圈,惊起廊下几只栖鸦,扑棱棱飞上夜空。
八戒、沙僧正眼巴巴盼着,听了叫声,一齐迎出来:哥哥,怎么去了这一整日才回?师父下落如何?一个接行李,一个递茶水,围着悟空问长问短。
悟空抹了把脸,把前后的事说了一遍:昨夜顺风赶去,到天亮,见一座大山,正找不到门路。多亏四值功曹传信:那山叫青龙山,山中有一玄英洞。洞里三个妖精,叫辟寒大王、辟暑大王、辟尘大王。原来积年在那儿偷灯油,假变佛像,哄了金平府上下的官员百姓。今年撞上咱们,他不知好歹,反把师父也摄了去。老孙问明情形,吩咐功曹暗中护着师父,就到洞口叫骂。那三个怪一齐出来,都像牛头鬼形,大的使钺斧,第二个使大刀,第三个使藤棍,后头还领着一窝牛头鬼怪,摇旗擂鼓,跟老孙斗了一整日,杀了个平手。那妖王把旗一摇,小妖都拥上来。我见天晚了,怕不能取胜,就驾筋斗云回来了。他说得口干,接过沙僧递来的茶,仰头灌了两口。
八戒说:那里莫不是酆都城的鬼王在作怪?
沙僧问:你怎么就猜到是酆都城的鬼王?
八戒笑道:哥哥说是牛头鬼怪,我才这么猜。
悟空说:不是,不是。照老孙看,那怪是三只犀牛成的精。那头顶的角、身上的纹路,都像极了。
八戒一听二字,眼睛都亮了:要真是犀牛,可得拿住他,锯下角来,值好几两银子哩!
沙僧在旁听了,忍不住笑:二哥,这还没拿住,你就惦记上卖角了。
正说着,众僧问:孙老爷可吃晚斋?
悟空说:随便吃些,不吃也罢。
众僧说:老爷征战了一整日,岂不饿?
悟空笑道:这一日半日的,哪里就饿了。老孙还曾五百年不吃不喝哩!
众僧不知是实,只当他说笑。不多时端上斋来,悟空也吃了。
吃完,悟空抹了抹嘴,说:先收拾睡下,明日咱们一起去,拿住妖王,好救师父。
沙僧在一旁说:哥哥说哪里话!常言道,停留长智。那妖精今晚若是不睡,先把师父害了,怎么办?不如现在就去,打他个措手不及,才好救师父。再迟,只怕有失。沙僧这话说得在理,屋里几人都点了点头。
八戒听了,抖擞精神,抄起钉钯说:沙兄弟说得对!咱们趁这月光,去降魔!他一边说,一边把钉钯往肩上一扛,就要往外走。
悟空依言,就吩咐寺僧:看好行李马匹。等我们拿住妖精,回来对本府刺史作证,拆穿这假佛,免了那灯油,好解一县小民的困苦,岂不是好?众僧听了,一个个双手合十,连声称谢。有的还念起佛来,只盼三位长老此去平安,早把师父救回来。
三人纵起祥云,出了城,直往青龙山飞去。夜风从耳边擦过,脚下是黑沉沉的山岭,只有那玄英洞的洞口,隐隐透出一丝火光。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云上,飘飘忽忽的,像三片掠过山脊的薄纱。
洞里,唐僧被铁链锁着,缩在石壁下,听见外头风声,心里七上八下,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。他一会儿想徒弟们能不能找到这来,一会儿又怕那三个妖王半夜真把自己下了锅,嘴里不住地念着佛号给自己壮胆——徒弟们,可就要来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