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天天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朱门柳 > 第369章 凶险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左右卫披甲持戟,将太极殿团团围住。

雨水刚歇,殿中的血腥气与沉水香混在一处,潮湿且晦暗。太医署的人几乎全数汇聚在殿中,正医轮番上前请脉会诊,太医令与太医丞跪在殿中,额上冷汗涔涔,大气也不敢出。

圣人起初还蹙着眉强忍,牙关咬得咯吱作响,后来只觉得胸口疼痛难忍,终于不住地呻吟出声。

正医见他大汗淋漓,额上汗珠黄豆般大小,顺着鬓角往下淌,再去摸他双手时,已是一片冰凉。

几位正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的面色都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难看。年资最深的那位爬慌忙起身,便要往太医令那边去回禀。

程怀安眼疾手快,一把将人拦住。他素日那副慢悠悠的腔调此时已全然不见,厉声道:“都什么时候了!若是不好,就立刻说来,不要报来报去的!”

那正医被他这般一喝,反倒定了神,颤声道:“程总管,这、这、陛下脉象弦数,此乃肝火犯胃、痰阻舌窍之象,须得立刻行针,片刻也耽误不得……”

“那你快行针啊!”程怀安几乎是低吼出声,“还要什么?快些一并说了,什么虚词虚礼,此刻都不必讲了!”

正医们再不敢耽搁,立刻取针在圣人指尖逐一放血,将几滴暗红的血珠从指尖挤出。

随即又有左右卫抬来屏风遮挡御座,几名小黄门上前,小心翼翼地脱下圣人的上衣,露出背脊。正医拈起银针,快速刺入肝俞、膈俞二穴,捻转提插,手法极稳,额上却也沁出了汗珠。

程怀安静立在一旁,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、带着几分讨好笑意的老眼,此刻沉得如同殿外那片无星无月的夜空。

太医令与太医丞互看了一眼,太医令咬了咬牙,缓缓起身凑到程怀安近前,压低声音道:“程总管……是否,该请一位娘娘前来?”

程怀安猛然转头看他,眼神如刀一般锋利,话语从牙缝中挤出来:“太医令是什么意思?”

太医令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,连忙垂下眼帘,声音愈发低了:“程总管,圣躬不豫,嫔妃侍疾,这也是宫中的惯例啊。”

程怀安深吸了一口气,眼神阴沉地盯着太医令,又扫向缩着脖子的太医丞,缓缓道:“圣、躬、不、豫……一会儿大家若是清醒了,自会吩咐是否要请人来。可若是不清醒——太医令,那便是你们渎、职、啊。”他几乎是咬着牙,说完这句话。

太医令的脸色刷地白了,他连声道不敢,哪里还敢再多说一个字,只弓着腰退了回去,重新跪在原处。

正医们行针之后,圣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许,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。他似乎有了些许醒转的迹象,却仍未醒来,只有断续的呓语从喉间溢出,模模糊糊的,听不清楚说了些什么。

程怀安倾身去听,却一个字也辨不出来。他心里焦急如焚,却又不敢出声惊扰,只是站在近前,心中不断思量着。

正在这时,一个小黄门从殿外小跑到程怀安身侧,低声报道:“忠顺王求见。”

程怀安立刻转身,大步走到太极殿门口。

忠顺王就站在殿前,见到他来,程怀安丝毫不觉惊讶。此人本就是左右卫上将军,此刻所有左右卫都被紧急调至太极殿把守,他身为上将军,怎会不来。

只是,他之后,又会是谁第一个到呢?

程怀安将忠顺王请进殿中,忠顺王却并不往前靠,只在靠后的位置站定了,目光从屏风后那模糊的人影上一掠而过,便收了回来,对程怀安道:“吾只在此处,尽左右卫上将军的职责,便不靠近圣驾了。”

程怀安行了一礼,那副惯常的谦卑笑容又挤了出来,道:“殿下亲和,不如坐一会儿罢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

忠顺王拒绝得果断,程怀安也没有再劝。

他快步回到圣人身侧,只见圣人的面色比方才已有所缓和,唇色也不再那般乌黑发紫,正医正端着一碗独参汤,小心翼翼地往圣人口中送。那汤液入口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竟然能吞咽了!

程怀安心中一喜,连忙问道:“这可是醒了?”

一个年纪最轻的正医抬起头来,答道:“回总管,还未醒,但已过了最凶险的关头了。”

程怀安刚松了一口气,又有小黄门疾步奔至他身边,急急地道:“总管,萧妃娘娘已经在往这边赶了。”

是萧妃。

程怀安的眼睛倏地眯了起来,立刻去看忠顺王,忠顺王却仍是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,只是感觉到他的视线,也微微侧过头来,平静地与他对望。

萧妃到得极快,她知道自己一动,周贤妃必然也会跟着动。路上抬步辇的内侍几乎将腿都走断了,一路狂奔至太极殿前,萧妃着急下了步辇,扶着女官的手,快步往里走。

程怀安候在殿门口,躬身行礼道:“老奴拜见萧妃娘娘。”

萧妃先看了一眼同在殿中的忠顺王,目光又在跪着的太医令和太医丞身上扫了一圈,话却是对程怀安说的:“陛下如何了?”

程怀安低眉顺眼地答道:“回娘娘,大家是为政务烦扰,怒火攻心,一时气血上涌。此时已然好不少了。”

萧妃望着屏风后隐约的人影,又问道:“什么政务,能将陛下气成这样?”

程怀安执礼不变:“回娘娘,老奴不知。”

萧妃转过头来,盯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目光如锥:“当时陛下身边有谁?”

程怀安抬眸,不闪不避地道:“回娘娘,有老奴啊。”

萧妃几乎被气笑了,她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,威压沉沉地压在程怀安身上,语气却反而放缓了:“程总管的差事做得真是好啊,这样的话都敢拿来回禀,想来是陛下慈悲。可本宫却心念程总管年迈,难免有精力不济的时候,侍奉在御前,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可怎么好?本宫定会替你求陛下恩典,放你回老家去,安享天年才是。”

程怀安却丝毫不惧,他将身子又躬低了几分,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像是刻在了脸上,任是什么刀光剑影都刮不掉。

“娘娘仁德。只是老奴命薄,没有儿孙,老家里的人也早都死绝了。老奴毕生所愿,便是侍奉在大家左右,不愿离开。至于差错——娘娘说得是。若是老奴当真出了什么差错,自然是按宫规处置,该如何便如何,老奴无有不认的。”

萧妃冷冷地看着他,她知道这个老东西,在宫中沉浮了一辈子,首鼠两端,为了权利无所不用其极。

他曾经暗中帮着她处置过周贤妃的人,也曾替周贤妃化解过她精心布下的局。他向谁都能卖个好,却不真正卖命。

故而萧妃收回目光,不愿再多费唇舌。多说无益,此刻最要紧的,是亲眼见到圣人。

她举步便往屏风那边走,程怀安却也跟上两步,侧身挡了挡,道:“娘娘,正医们正在屏风后施治,此时不便入内惊扰。娘娘不如就在殿中等候片刻罢。”

萧妃刚欲开口反驳,殿外忽然又传来小黄门的通传声:“周贤妃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