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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朱门柳 > 第357章 忽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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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仍是大雨。

萧云岫撑着伞踏进宫门时,心里惦记着萧令曦昨夜又留宿宫中。中书省事务繁重,萧令曦作为中书舍人,自然是要轮流值夜的。

萧云岫想着,今日当值时要好生打听一下宫规,若是妥当,便送一套被褥到萧令曦的值庐里去,免得她夜里受寒。

这般想着,刚走至璇玑殿附近,就见一个眼生的官员正与吴博士站在廊下说话。那人身着绿色的圆领澜袍,吴博士余光瞥见萧云岫,便带着那人朝她走来。

三人互相按品阶行了礼。

那眼生的官员面上带着微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装裱齐整的绫纸,双手递了过来,道:“吾是吏部员外郎,来贵署是来送萧女史的告身的。”

萧云岫有些茫然地双手接过绫纸,缓缓展开。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,待看清内容时,手指不由得微微一顿——绫纸上写的,竟是授予她巡抚督办两道治水使团中的历算吏员之职。

她抬眸看向那员外郎,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愕然。

员外郎见了她的神情,反倒比她更惊讶,脱口道:“怎么,萧女史竟不知此事?这使团的敕令,可是令姊——玄夬舍人亲笔所拟,告身也是玄夬舍人亲笔所书。这……难道玄夬舍人并未提前告知女史吗?”

萧云岫将那骤然涌上来的意外与千般思绪尽数压下,面上已换作了一个妥帖的微笑。她将告身仔细卷好,声音平稳而温和,道:“员外郎莫要见怪。实在是长姊事务繁忙,昨夜又正逢她在宫中留值,使团一事,下官确实尚不知晓。”她说这话时,神色坦荡。

员外郎露出恍然的神情,笑道:“原来如此。恭贺女史,玄夬舍人如今炙手可热,女史此行也正是施展才干的好机会,往后定然是平步青云的。”

“多谢员外郎吉言。”萧云岫行了礼,便去摸袖中的荷包。

她虽为官不久,却也知晓领告身时须付官告钱,这是惯例。使团的吏员品阶不高,她心算了一下,打算按女史的三百文翻一倍,作六百文给他。

谁料员外郎连忙抬手止住了她,道:“女史,不必再付官告钱了,玄夬舍人已经托人送过了。吏部是先收了官告钱,才遣吾来寻女史送告身的。”他笑得愈发殷勤,又说了几句恭贺的话,方才告辞离去。

待那员外郎走远了,吴博士才开口道:“这次使团里有两个人是从奉天署抽调的,一个是赵博士,另一个便是你。赵博士尤其擅长观星,路上你便多跟着她,能学到不少东西。你年纪小,出去历练一番也是好的,莫要浪费了这次机会。”

萧云岫恭声应喏。

午时,雨竟停了。

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下一片短暂的日光,照在湿漉漉的琉璃瓦上,泛起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
宫道两旁的积水映着天光,亮晃晃的,倒叫人一时有些不习惯了。

萧云岫与萧令曦同坐在廊下用膳,萧令曦用膳的速度比从前更快了,匆匆嚼了咽下,就用了杯茶净口,压低了声音,道:“盯着我的人太多,我不便送消息出宫。此次人选是吏部拟的——选你,或许是有心人所为,也或许不是。毕竟奉天署人员稀少,能用的人本就不多。总之,你今日领了告身,明日应当便要去使司临时公廨报到了。午后我打听一下公廨设在何处,下值后此事也要禀告母亲,好替你收拾行装,备好马匹与随侍的人。”

萧云岫望着长姊那张清减了许多的面孔,听着她不疾不徐地交代着这一桩桩一件件,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。

她没想到自己竟要离开长安,而且走得这样急,问道:“阿姊,这使团是要去哪儿?”

萧令曦细细地道:“敕令上写的是河南河北道,我昨夜特意要来舆图细看推演了一番,应当是出长安,经中渭桥渡渭水,循渭北道东行,至洛阳。而后经汴州,至白马津。”她顿了顿,微微蹙起眉头,“如若他胆子够大,说不定会舟行黄河,直入河北道……”

她正说着,一回头,却发现自家妹妹正呆呆地盯着自己,目光发直,显然没有在听。

萧令曦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握住萧云岫的手,放缓了声音道:“不要怕。你是朝廷派出去的官员,不是孤身一人上路。母亲会将诸事都替你打点妥当的。便是有人动了什么心思,但你做的是实务,又是个芝麻小官,害你一个历算吏员,收益实在不高,不必太忧心。你只需小心自身安全便好,便是路上犯了些小错也不要紧,随行的还有赵博士,她资历深,自会照拂你。”

萧云岫点了点头,回过神来,嘴角浮起一个浅笑。

她将萧令曦的手反握了一下,方才松开,重新拿起竹箸,道:“我不是害怕,只是头一回离家出远门,有些紧张罢了。”她笑了笑,那笑意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跃跃欲试,“说不定路上会有许多有趣的事。又或许,我能立个小功,再回长安的时候也能往上升一升。阿姊莫要担心,我是紧张,不是害怕。”

萧令曦端详了她片刻,见她是当真笑着用膳,并无强撑的痕迹,这才略略放下了心。

姊妹二人如何当值,暂且按下不表。

且说萧承宇在私学之中,用过了午膳,正坐在书案前温习上午夫子讲的课业。

雨停了,窗棂外漏下几缕难得的日光,照在案上那摊开的书卷上,将纸页晒出些草木香气。

不多时,夫子便踱步进来,说他家中有事,须得回去一趟,今日下午便提早散了课。

几个少年郎欢喜地收拾了书箱,三三两两地往外走。萧承宇便也收拾了东西,往自己住的那间小院走去。

刚踏进院门,兰草从廊下迎了上来。

她今日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衫子,袖口挽到腕上,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,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盏,欢喜地道:“郎君回来得正好!奴婢用薄荷做了香饮子,刚搁凉了,郎君正好尝个新鲜,也去去心热。”

萧承宇接过来饮了一口,那薄荷的清凉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,笑道:“不错。你的手艺又见长了,闻着便觉得清凉,吃起来也爽口。”

兰草倒也不小气,分了一小杯给庆儿,又分了一小杯给芦苇。芦苇接了,笑着道了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