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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朱门柳 > 第344章 同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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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秉和提起酒壶,为萧云桂斟酒,动作不紧不慢,堪称优雅。

“某会给娘子想要的。娘子的姑母,某也可以让她付出代价。而某想要的……”他放下酒壶,望着她,“是娘子的前程。”

“前程?”萧云桂听到这两个字,觉得荒谬极了。她自己尚且不知道自家前程在何处,竟然有人要拿她的前程来做交易。

“对。娘子的前程。”王秉和却是一本正经,“实不相瞒,像娘子这般容貌与才学兼备的人,前程不可谓之不远大。可段王妃是个短视的人,她带着娘子四处赴宴,不过是想拿娘子的容貌去换取她想要探究到的机事要闻。等到哪一日,有人开出的价码足够高,段王妃便会连娘子的清白一并卖出去,眉头都不会皱一下。”

萧云桂嗤笑了一声,立刻反问道:“你与她有何不同。”

“我与她,自然不同。”王秉和想都不想,脱口而出,“我要的是你与我同流合污,是你的扶摇直上。只有这样,你才能真正帮到我,我们才能结为同谋。我王秉和,不是贪恋美色之人,绝不会将你的清白视作筹码。”

萧云桂的眼睛剧烈地晃动着,王秉和开出的价码太诱人了,却也令她害怕。

白慧慧要的是银钱,段王妃要的是机要,她们要的东西都太浅显,太容易看透,所以她们给她的恩惠也像窗外的细雨般微小,看得见,摸得着,不会让人心惊。

可王秉和给的太多,太丰盛,太像一场豪赌。

她怕。

但害怕,又有何用?

萧云桂的手微微颤抖着,甚至觉得自己是兴奋的。

是啊,前程,扶摇直上。

若自己手中有了权力,又何须旁人施舍恩惠?

为何她不能有,为何她只能战战兢兢地活在别人的屋檐底下,等着哪一日被人当作一笔还算值钱的筹码推到台面上。

她不要做旁人故事里的绝色佳人,用自己的一生去成就别人的大业,她要的,是自己的大业。

萧云桂抬起眼来,望着王秉和,缓缓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。

“好啊。”她轻声道,“那便与秉和,同流合污罢。”

窗外,雨丝绵绵,衣裳似乎总也干不了,贴在人的身上,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潮意。潮意渗进骨缝里,凉进人的心里。

长安郊外有一处歇马亭,不知送走了多少离人。今日阴雨,没有什么行人经过,亭外却站着一队人马,仆从们披着蓑衣立在雨中,马匹的辔头上系着周氏的家徽,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,溅起一片泥点子。

周延带着夫人在歇马亭里,正在送一个少年郎。

那少年生得粉雕玉砌一般好看,穿一身宝相花纹的青缎澜袍,头戴襆头,腰间还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。

此刻他正被周延的夫人紧紧搂在怀里,夫人哭得浑身都在发抖,那少年也哭。

母子两个的哭声混在雨声里,周延不忍心看,只得撇开头去,望着亭外那茫茫的雨幕,喉结上下滚动着。

少年从母亲怀里挣出半张脸来,哭着喊道:“为何非要送儿离开长安,还要去并州,儿不想去!儿不想离开母亲!”

周延夫人心疼这个幺儿疼到了骨头里,闻言更是泪如雨下,搂着他道:“你父亲非说是要保你,可保你,为何不回赵郡去!好歹那边有祖宅,有族亲,有田有地,便是天塌下来也有人护着,也不会委屈了我的孩儿!”

周延眼眶里也蓄满了泪,却道:“万万不可。并州有何不好?并州都督府长史是你的亲舅舅,难道还会对你不好吗?”

周延夫人回过头来,啐了他一口,声音又尖又利,道:“你这个狠心的人!你不是不知道,我阿兄是个最冷酷无情的人。周延,你我都做了几十年的夫妻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,你是想攀我阿兄的兵权罢了!可你竟这般狠心,要送我的孩儿去并州做质子……”

周延的脸色变了变,立刻打断道:“什么质子不质子!夫人,你是哭昏了头了。你我的孩儿,难道我会害他?他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,可他惹下了天大的祸事啊,如今为了保住他的命,唯有送去并州这一条路。得他亲舅舅照拂一二,总比留在长安等死强。”他说到最后,声音也哑了,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再也说不下去。

周延夫人不依不饶,哭骂着周延,一会儿说他狠心,一会儿说他胆小,一会儿又说他不配做父亲。那少年就窝在自家母亲怀里,哭得十分可怜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早没了平日里那副翩翩少年的模样。

周瓶站在一旁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
她没有哭,也没有上前去劝。她就那么站着,唇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,像是在看一出与她毫无干系的戏,心里觉得有些好笑。

周延夫人哭了半晌,一抬眼,正正撞上周瓶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,满腹的悲恸顿时找到了另一个出口。她指着周瓶,怒斥道:“还有你!你比你父亲还狠心,我生你养你,也教养得金枝玉叶,可你又如何?得了五皇子妃这般好的身份,可曾有一句话为你弟弟求情?整日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难道你弟弟离开,对你有何益处吗!”

周瓶被母亲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,面上那点笑意反而更深了。她没有辩解,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,任由她骂。

周延见状,也顾不得伤心了,挥着手催促部曲尽早带着少年上路。周延夫人怎么舍得,自然又是抱着儿子大声哭骂起来,场面一时混乱不堪。

正当此时,雨幕中又有一队人马缓缓靠近。

周延警觉地抬起头,待那一队人马走近了,他看清为首之人斗笠下的面容,连忙整理衣冠行礼,身后诸人也纷纷跟着行礼。

“殿下怎么亲自来了。”

来人正是李沣。

他摘下斗笠,又解了蓑衣,随手递给身后的侍从,甩了甩袖口上沾的雨水,这才步入歇马亭。那一身劲装被雨雾洇得半湿,愈发衬出宽肩窄腰的轮廓,显得他格外干练英武。

李沣亲手扶起周延,声音温朗而亲切,道:“快起来,都是自家人,何必这般客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