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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朱门柳 > 第299章 阿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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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荣本就有几分心虚,却被段王妃这样一比,怨气骤然冲垮了恐惧。

她不明白到了长安之后,母妃为何总是夸赞别人,她宝荣今日偏要争一争。

她猛地挺直脊背,从阿今身后坐了出来,昂着头道:“怎么不能比?她是县主,儿也是县主。都是县主,有何区别?再……再说了,圣人还曾夸赞过儿,道是不日获封郡主,也未可知呢!”

“你——!”段王妃眼前发黑,气血上涌。若非这是她亲生女儿,她恨不能立刻上前,狠狠扇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、沉溺享乐、还做着郡主白日梦的蠢货!

她咬着牙,余光瞟到榻边小几上搁着一壶还未倾尽的酒,想也不想,抄起那沉甸甸的银壶,将里面残余的酒液朝着宝荣劈头盖脸泼了过去。

一直沉默的阿今反应极快,在酒液泼来之时,用自己大半个身子挡住了宝荣。

冰凉粘稠的甜酒几乎全泼在了他的肩背与侧脸上,酒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,将薄纱淋得透湿,紧贴在肌肤上。

宝荣心疼地“哎哟”了一声,转而怒视段王妃:“母妃缘何如此,阿今又做错了什么!”

阿今没有擦脸上的酒,只是侧过头,轻轻握了握宝荣的手,无声安抚。宝荣竟当真安静了几分,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,眉眼间尽是疼惜。

眼见二人你侬我侬的模样,段王妃断断不能容忍,她高喝一声:“来人!将县主带出去梳洗!”

常儒立刻向外传话,几个婢女应声冲了进来,上前便将宝荣与阿今分开。

宝荣被两名婢女拉住双臂,挣扎不休,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阿今的手腕不肯放,哭喊着道:“不要,阿今,我不要与阿今分开!母妃,你不能将我与阿今分开,我们是相爱的!是真心相爱的!”

段王妃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
常儒在外间听得动静,心知不妙,立刻又示意两名武婢进去。武婢很快便将哭喊挣扎的宝荣从阿今身上“剥”了下来,不顾她的踢打,半拖半抬地弄了出去,直奔厢房梳洗更衣。

宝荣的哭喊声渐渐远了,寝室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
段王妃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貌美的年轻郎君。

他仍跪坐在地上,薄纱湿淋淋地贴在身上,透出下面若隐若现的雪光,不知何时,蝶已飞走了。

“说罢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却冷漠,“你想如何死?”

阿今抬起手,将额前被酒淋湿的碎发轻轻撩到一侧。拢了拢身上的薄纱,翩跹起身,长发如墨色绸缎般从肩头滑落,与莹白的雪色相映着,宛若水墨的雪中红梅图。

他没有站起来,而是重新跪坐下去,正正地跪在段王妃面前,然后缓缓抬起面庞。

那是一张足以让人失神的脸,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,透过湿漉漉的额发,看向段王妃,眼神清澈而驯顺,带着全然的献祭般的赤诚。

“奴愿为王妃驱使,求王妃,留奴一条贱命。”

昳丽,亦或是妖冶。

段王妃垂眸望着他,良久没有开口。

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不相干的念头——男子眼中的萧云桂,或许也是如此,年轻、美丽、易于掌控、充满诱惑。

“我可以恩准你留下。”

段王妃寻了张尚算干净的坐榻,拂去其上散落的珍珠与碎绸,缓缓坐定,方才抬起眼来,道,“但你须先老实回答,你是如何勾引的宝荣?”

阿今顺从地膝行几步,姿态卑微而柔顺,最终重新在段王妃面前跪坐好,湿透的薄纱紧贴着肌肤,勾勒出年轻身体优美的线条。

他声音低柔,凄楚地道:“禀王妃,奴……本是石氏酒肆的一名乐奴,自幼被卖与酒家,身如浮萍,命若草芥。幸得县主垂怜,不弃奴卑贱,将奴赎出,赐一方容身之处……”

“哦?”段王妃唇角微挑,打断了他的话,目光在他身上缓缓转了一圈,“这么说,你算是……又卖身给了宝荣?”她微微倾身,声音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,“卖身契何在?”

阿今明显愣了一下,似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,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两下,才低声道:“还……未曾立契。县主心善,道是既已脱了那苦海,便不忍再让奴签那卖身文书,受那束缚……”

“那怎么能成。”段王妃笑了一声,仿佛他说了一句孩子气的傻话。

她眼睛盯着阿今,道:“既是我段王府的人,岂能没有个凭证。常儒,去寻纸笔来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她忽然顿住了,似乎想到了什么更好玩的事情,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光亮,“不,纸笔太慢,也太轻了。去,取炭盆和奴印来,要烧得红透的。”

常儒领命而去,不多时,一盆炭火便端了上来,炭火烧得正旺,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寝室中忽闪着。

常儒亲自持了一柄长柄烙铁上前,那火印铁色沉沉,上有“段王府奴”四个字,烧在炭中,逐渐变得明亮。

阿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害怕的神情,连唇上的嫣红也黯淡下去。那双秀丽的眼睛瞪圆了,瞳孔微微收缩,映着那盆炭火跳动的光。

他猛地扑身上前,双手死死抱住了段王妃的腿,仰起脸来望着她,眸中水光潋滟,声音发着抖,哀声恳求道:“不……求王妃开恩,不要这样……”

清越的声音带着嗡鸣般的颤抖,夹杂着破碎的哭腔,身体也因恐惧而微微发抖,湿透的薄纱下,肌肤泛起细小的战栗。

段王妃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腿,低头看去。

这张脸,仰起来望着她的角度,恰恰好地将那双眼睛与那副眉骨最动人的弧度呈到了她眼前。

她伸出手,擒住了他秀气的下巴,指尖用力,迫使他抬得更高,以便她能更清楚地审视这张脸。

她的目光细细逡巡,从饱满的额头,到含泪的眼,再到因恐惧而微张的、色泽诱人的唇。

半晌,段王妃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,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,动作近乎温柔,说出的话却让人害怕。

“这般好的面皮……毁了确实可惜。”她的指尖下滑,落在他光滑圆润的肩头,轻轻抚过,感受着那细腻肌肤下微微的战栗,“这样上好的肌肤,若是碰坏了,留下疤痕,连我看了,也会觉得惋惜。”

她顿了顿,欣赏着他眼中因这温柔话语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希冀。可她的手并未收回,而是将他的肩膀往下轻轻一按,将他的后颈按低了几分,拨开长发,露出后背一大片光洁无瑕的肌肤。

“所以,这火印……”她俯下身去,凑近他耳畔,声音轻得像是一句情话,“就烫在身上,如何?衣衫之下,轻易看不见。只有你自己知道,自己属于哪里,该听谁的话。”

阿今还来不及说出任何一个字,只觉后背一阵剧烈的灼烧感炸裂开来。

他痛呼出声,身子本能地要往前挣,肩膀却被段王妃的双手牢牢钳住。那双手并不粗壮,十指纤长,可此刻却像两道铁箍,将他死死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
她的脸离他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她唇角那抹残忍而满意的微笑。

她在愉悦,因美人被烙上独属于她的印记所以感到快乐,甚至在品味其因痛苦而扭曲却依然美丽的容颜,在确认这具躯壳从此将彻底臣服于她的意志。

火印烙下去,只一瞬。常儒熟练地收了手,烙铁重新没入炭火中,滋滋地冒着细响。

可疼痛却不依不饶,一浪一浪地往上翻涌,从后背蔓延至脖颈,顺着脊椎一路灼烧到头皮,仿佛那烙铁仍留在皮肉上,未曾离去。

段王妃松开了他的肩膀,上下打量了片刻。

“真是不错。便是疼成这样,也还是美的。”她伸手,将他垂在脸侧的一缕湿发轻轻撩到耳后,动作轻柔得近乎慈爱,“既然那个病了,一时半会儿派不上用场,今夜带你也是一样的——说不定,你比她更讨人喜欢。”

阿今仍因痛苦而不断战栗着。

“火印盖了,便可以留下。乖一些,便能让你好受些。”

段王妃伸出手,这次不是抚摸,而是掐住了他的脖颈。那脖颈修长白皙,在她掌中脆弱得不堪一折。她的手指并未真的用力,只是轻轻一握,像是捏着一只雏鸟的颈子。

“若不听话,也不过是,碾死一只蝼蚁罢了。”

言罢,她松开手,将他丢开。

阿今伏在地上,后背的薄纱与烧伤的血水黏连在一起,他不敢发出痛呼,只得咬着牙,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砖地上,试图地将呼吸平复下来。

段王妃已转身往门口走去,裙裾拂过散落一地的珍珠与绸缎,留下一阵细碎的声响。

走到门口,她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吩咐道:“将他带走,好生打扮一番。”

“晚上,便带他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