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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朱门柳 > 第234章 “母子”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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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嗬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大量空气骤然涌入,夏荷瘫软在床沿,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,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。

柳如锦呆呆地看着自己刚刚行凶的双手,又看看咳得死去活来、满脸泪痕的“儿子”,脸上疯狂的怨毒如潮水般退去,瞬间被巨大的惊慌与懊悔取代。

“儿……儿啊!”她手足无措地凑过来,慌乱地拍打着夏荷剧烈起伏的脊背,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惶恐,“娘错了!娘错了!娘不知道怎么了……娘不是故意的……娘就是……就是心里太苦了……儿啊,你疼不疼?你说话啊!娘再也不了!娘发誓!只要你能回头,能陪在娘身边,娘什么都不想了,白慧慧想杀娘的事情也……什么都不问了!我们好好的,就我们母子俩,好好的,行吗?”

她卑微地乞求,看着咳得说不出话、只是恐惧地缩着身子的夏荷。

然而,此刻的夏荷,哪里还能听得进这些?

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,脖颈上火烧火燎的剧痛,以及柳如锦那些颠三倒四却字字骇人的指控——推萧景行、害死景忆、拉母挡刀……每一个碎片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的灵魂上,带来灭顶的惊骇。

她再也顾不得其它,用尽刚刚恢复的几分力气,猛地一把推开毫无防备的柳如锦,转身,踉跄着冲向门口,拉开门,一头扎进了外面明亮的庭院天光之中。

“儿!”

身后,传来柳如锦凄厉的呼喊,带着闻者落泪的绝望。

“儿啊!你去哪儿?你回来——!娘错了!娘真的知道错了——!”

“儿啊……你回来吧……娘不该……娘再也不了……你回来啊……”

那声音如跗骨之蛆,追着夏荷狼狈逃窜的背影,在空旷的继善堂院落里回荡、飘散,最终被重重门扉吞噬隔绝。

跑出继善堂,夏荷强装镇定,避着人抄小路回到群房。屋内空无一人,春桃今日在积庆阁上值,此时不会回来。

她背靠着关上的门板,无力地滑坐在地,剧烈地喘息,浑身冷汗涔涔,止不住地发抖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惊魂稍定,借着春桃的铜镜,照了照自己的脖颈,上面那一圈清晰、鲜红的指痕触目惊心。

夏荷死死地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嘴唇,眼神剧烈闪烁。

她知道,这样的伤痕,绝不可能用“自己不小心碰的”这类借口搪塞过去。

一旦被人看见,追问起来,她该如何解释?

说自己去了继善堂?说柳如锦突然发疯掐她?

那为何去?听到了什么?任何一个问题,都可能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夏荷折了一个帕子塞进自己嘴里,她深深地呼吸了几次,下定决心,沿着脖子用指甲,对着铜镜,狠狠地、一下一下地抓挠起来。

她下手极重,毫不留情,仿佛那脖颈不是自己的。指甲划过肌肤,留下一道道凸起的红棱,有些地方甚至立刻浮现出细密的血珠。

夏荷疼得浑身发抖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,但她死死咬着口中的帕子,将呜咽闷在喉咙里,只从鼻腔发出急促的喘息。

她盯着镜中那个面容扭曲的自己,眼神里最初的恐惧渐渐被破釜沉舟的狠绝取代。直到整个脖颈是一圈更为狼藉的红肿,旧的掐痕早已湮没其中,难以分辨,她才颓然停手,脱力般垂下双臂,取出帕子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。

镜中的脖颈,此刻布满了交错的红肿划痕和点点血痂,看上去更像是自己梦魇时迷迷糊糊抓挠的,或是严重的瘙痒难耐所致。

虽然依旧触目惊心,但至少,不会有人第一眼就联想到是被人用力掐扼所致。

她将那沾了自己口水和泪水的帕子紧紧攥在手里,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,又像是握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噩梦。

脖颈上传来的阵阵刺痛,不断提醒着她方才在继善堂的遭遇,柳如锦那些癫狂的呓语、可怕的指控、还有那双时而疯狂时而慈爱最终又化作绝望掐扼的手……尤其是最后那些混乱却指向分明的话语——

“为什么偏偏是那天你要推萧景行!”

“为什么是你害死了景忆!”

“为什么是你将娘用来挡刀!”

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毒的箭羽,狠狠扎进夏荷的脑子里。

夏荷回想着,那萧景忆似乎是柳如锦未出世的孩儿,那么她说的这些便该是萧景睿所做的事情。

这个简单的真相,足以让夏荷如坠冰窟。

她原本只是想来求证诗儿的事,却无意中撞破了一个比诗儿刺杀更恐怖的秘密。这个秘密关乎国公早年所遇的“意外”,关乎萧景睿蓄意害死了自己生母腹中孩儿,关乎柳如锦发疯的真正原因。

若说适才柳如锦所说的都是真话,那么诗儿刺杀此事为真,怕是诗儿刺杀萧景睿时,她被萧景睿推出挡了致命一刀,而后,白慧慧又故意扎了她一刀……

柳如锦是老国公最宠爱的妾室,萧景睿是荣国府的二郎君,白慧慧又是萧景睿最宠爱的妾室。而自己,一个微不足道、甚至自身难保的侍女,知道了这些。

夏荷感到一阵灭顶的恐惧,比之前担心被诗儿牵连更甚百倍。万一脖颈上的伤被人发现,她该如何,若是如此,她还不如去寻荣国公与大夫人……

不,不可以!

夏荷用力甩了甩头,试图将自己的天真的想法驱散。得知如此府中机密难堪的真相,寻到大房的主子们面前,怕是不会再有诗儿那般好的运气。

诗儿的祖母可是膳食院总管,可她夏荷什么都没有,一个贱口,打死了也无人会多问一句,就如同当日的红儿一般。

当务之急,是应付眼前的难关——脖子上这骇人的伤痕,必须有一个合情合理、不会引人深究的解释。

她对着铜镜,开始练习表情和说辞。

“许是……许是昨日帮着浆洗,沾了不干净的柳絮还是什么,夜里就痒得厉害,迷迷糊糊抓挠的……”

她对着镜子,用气声练习,一边小心地整理衣领,试图将领子拉高些,但又不能太高显得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