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天天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朱门柳 > 第214章 花朝·承(一)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马车外,曲江沿岸的喧腾热闹隔着车壁源源不断地传来,笑语、欢呼、丝竹、叫卖,汇成一片盛世欢歌。

行不多时,前方忽然传来更甚的喧闹,车驾速度明显缓了,到最后竟彻底停住,动弹不得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段王妃蹙眉问道。

车外随行的常儒连忙隔帘回禀,道:“回王妃,前头似有公卿人家搭棚择婿,围看的人太多,车马一时填塞,行进艰难。恐怕……要等上一等。”

段王妃“嗯”了一声,神色并无太多不耐,重新靠回柔软的锦垫上,闭目养神。

萧云桂仍端坐在旁,神色静淡。

然而,本就带着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的宝荣,却再也坐不住了。车厢在她眼里算不得如何宽敞,空气闷沉,再加上这漫长的等待,更是让她心烦意乱。

“母妃,儿要下车走走。”她赌气似的开口,也不等段王妃回应,便伸手要去掀车帘。

段王妃睁眼瞥了她一眼,知她性子,也懒得在此时拘着她,只淡淡道:“想去便去,多带几个人跟着,别走远,也别惹事。稍后马车通了,自会遣人去寻你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宝荣得了准许,立刻跳下马车,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面摩肩接踵的人潮里。身后侍从哪敢怠慢,忙不迭地跟了上去。

宝荣心里憋着气,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。人群拥挤,脂粉香气混杂,更添烦躁。

回头见侍从们亦步亦趋跟得紧,她没好气道:“都离我远些!这么跟着,瞧着就烦!”

众侍从你看我我看你,脚步稍缓了些,却哪敢真的离远,只隔着几步缀着,目光一刻也不敢从她身上挪开。

宝荣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,渐渐被这长安花朝节别开生面的繁华吸引了注意力。

来自天南海北的奇珍异货,花样百出的百戏散乐,香气四溢的各色吃食……许多都是她在封地时未曾见过的。心头那股闷气,不知不觉散了大半。

走着走着,她在一个胡商的小摊前停了脚。

那胡商高鼻深目,眼珠泛着淡淡的绿色,穿着打扮已与本朝人无异,一口官话竟也说得流利。摊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琉璃瓶罐,里头盛着各色透亮的液汁。

宝荣好奇,指着一种琥珀色的问是何物。

“回小娘子,这是三勒浆,用三种果子酿成,香甜醇美,最合娘子们的口味。”胡商热情地介绍,斟了一小盏递上。

宝荣尝了一口,只觉入口甘甜,果香馥郁,余味里带着点别样的清爽,比她以往喝过的任何果酒蜜露都要可口。

“这个好!我要多买些!”她立时喜欢上了。

胡商笑道:“小娘子喜欢,是奴的荣幸。只是奴这小小摊位,所携不多。小娘子若是想多置办些,或日后常饮,不妨往前再走约十个棚子。那里有家‘石氏酒肆’设的彩棚,是长安西市有名的胡商酒家。不仅三勒浆管够,还有龙膏酒、葡萄酒等各色西域佳酿,以及玛瑙杯盏等器物,一应俱全,小娘子可去那里尽情挑选。”

宝荣听着有理,便点了点头,顺着胡商所指方向行去。

还未真正靠近,便已听到前方传来热烈欢快的弦歌与鼓乐之声,间杂着人群的喝彩与笑声,比其他地方更显喧嚣。

她好奇地踮脚张望,只见一处装饰得色彩异常浓艳华丽的彩棚前人潮涌动,挤到前去,见棚内波斯地毯上,有数名胡姬正随着急促的鼓点飞速旋转,彩带飞扬,裙裾如花绽放,铃声清脆,舞姿热烈奔放,引得围观者阵阵叫好,还有不少人忍不住跟着节奏扭动起来。

宝荣何曾见过这般鲜活恣意的舞蹈,一时竟看得有些入神。

正瞧着,一位眼尖的下番娘子,瞧见宝荣衣着华贵,身后跟着的侍从也气度不俗,心知是位贵客,立刻笑容热情灿烂,殷勤地迎了上来。

“这位尊贵的小娘子,可是被乐舞吸引,何不入内一观?棚内设有雅座,更有刚从西域运来的新鲜瓜果、新酿美酒,供小娘子品尝解乏。”下番娘子口齿伶俐,笑容真切。

宝荣本就好奇,又被她说得心动,便点了点头,由她引着,分开人群,走进了这间名为“石氏酒肆”的彩棚。

棚内比外面看着更为宽敞,陈设华丽,浓郁的麝香、乳香与葡萄酒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除了中央的舞池,四周设着许多铺有软垫的矮榻和案几,已有不少客人坐着饮酒谈笑,欣赏歌舞。

下番娘子将宝荣引着宝荣到一处视角好、又用半高屏风隔出的雅座坐下,很快便有侍女奉上鎏金银盘,盛着晶莹的葡萄、切得齐整的金甜瓜、以及数种宝荣叫不出名字的干果蜜饯,另有数只造型别致的玻璃杯,分别斟了不同颜色的酒浆。

宝荣一一品尝,最后还是觉得三勒浆最合口味,清甜不腻,果香突出。

她饮尽一杯,对侍立一旁的下番娘子道:“还是这三勒浆最好,你们酒肆里有多少坛?我全要了。”

听闻这样豪横之语,那下番娘子愣了一瞬,旋即笑道:“小娘子真是爽快人!这三勒浆酿造确实不易,工序繁杂,耗时颇长,小店存量也不算特别丰沛……”

宝荣正尝到兴头上,闻言秀眉一挑,有些不悦:“怎么,有钱还不愿赚吗?你只管开价便是。若是你做不了主,便叫你们店家来与我谈。”

“岂敢,岂敢!”下番娘子连忙躬身,笑容更盛,“小娘子如此厚爱,是小店的福分。莫说三勒浆,只要小娘子想要,便是店中所有,也当尽心奉上。只是……”

她神色略作迟疑,诚恳道:“这三勒浆与寻常酒水不同,并非窖藏越久越佳,反倒是新酿出窖、果香最盛之时饮用,风味最佳,若存放稍久,那份鲜灵口感便要大打折扣。奴斗胆替小娘子思量,不若由小店每月按时、按量,将最新鲜的三勒浆送至小娘子府上,如此,小娘子随时都能品尝到最佳风味。若是府上设宴待客,只需提前吩咐一声,无论三勒浆、葡萄酒,还是其他西域佳酿,小店定当及时备齐,送至府中,绝不敢误了小娘子的事。小娘子看,这样可好?”

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,既解了缘故,又给了妥帖的法子。

宝荣听罢,觉得甚是在理,心头那点不快立时散了,点头道:“你想得倒也周全。也罢,就依你所言。”

下番娘子喜笑颜开,又问:“不知小娘子府上是……”

宝荣略一思忖,道:“你送至荣国府静远门即可。”

“是,奴记下了。”下番娘子恭声应下。

宝荣当即吩咐侍从付了定金,那下番娘子更是殷勤,又奉上几样精致的胡饼与乳酪点心。

宝荣便安心坐在此处,一边享用美食,一边欣赏着棚中央旋转飞舞的胡姬,看得津津有味,暂时将马车上的不快与烦闷都抛在了脑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