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宝荣县主。”
这边厢有人围着萧云岫,那边厢亦有人凑在孙诗瑶跟前。而宝荣县主面前,自然也聚拢了些想要结交的示好之辈。
宝荣今日打扮得颇为素净雅致,与宴上许多娘子珠围翠绕的装扮相比,显得格外清减。
她端坐在席,面对周遭或真心或假意的夸赞,脸上却始终淡淡的,兴致缺缺,只偶尔敷衍地“嗯”一声,或扯扯嘴角,算作回应,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,似乎等待着什么。
另一处,禹王妃与段王妃相谈甚欢,颇有相见恨晚之慨。禹王妃拉着段王妃的手,感叹道:“好妹妹,今日与你一叙,方知你是个这般剔透玲珑的妙人儿,言语风趣,见识不俗,真教我喜欢。”
言罢,她目光略一流转,又开口道:“这澹宁别院景致也算清雅,然格局终究是小了些,施展不开。改日定要请你过府一叙,我府里养着一班伶人,唱念做打还算有些模样,尤其几出新排的戏,词曲都俊。妹妹平日里爱听什么戏文?我让她们好生预备着。”
段王妃浅笑嫣然,从善如流,道:“姐姐厚爱,妹妹自是却之不恭。戏文上头,妹妹倒不挑,都听姐姐安排便是。只是我们宝荣,素日里倒是个爱听戏的,常念叨着想听听长安城时下最时兴的新戏呢。”
禹王妃闻言,立刻笑道:“这有何难?宝荣爱听什么,只管让她点。便是我府上伶人不会的,现去外头请最好的班子来唱给你听也方便的。”说着,她含笑望向不远处的宝荣,目光在其素净的衣裙首饰上顿了顿,转向段王妃,“妹妹怎地给宝荣打扮得这般素净?今儿好歹是庆贺嗣王入国子监的好日子,你们才回长安,正当鲜亮些,也显显精神气儿才是。”
此言一出,周遭原本低声谈笑的几位夫人娘子,话语声皆是一滞,短暂地出现了令人有些尴尬的静默。
段王身故的消息虽未明发圣旨,但眼见嗣王已袭爵,段王妃携宝荣县主与嗣王高调回到长安,其中关节,谁人心里不是明镜也似?没有圣旨,难道段王妃与宝荣、嗣王便不需守孝?
这话,旁人心里想想,嘴上却绝不敢提半个字。
禹王妃敢直言,却无人敢接这话茬,更无人敢附和。
段王妃脸上的笑意似乎也微微停顿一刹,仿佛未曾听见,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向正与萧云岫说笑的长乐县主,笑道:“我瞧着姐姐的长乐,真是可人疼,灵秀活泼。妹妹糊涂,算不出她的年岁,只道是还未及笄吧?”
提起爱女,禹王妃的眼睛立刻笑得弯了起来,她先是矜持又难掩骄傲地将长乐好生夸耀了一番——如何孝顺,如何聪慧,如何得禹王疼爱。
说到嘴干了,吃一口茶,方才道:“我那长乐,今年才将将满了十二,离及笄还有整整三年光景呢。可我啊,从去年起便琢磨着了,定要给她办一个长安城里最最风光体面的及笄礼,样样都要顶好的,才不辜负她。”
“哦?”段王妃语气真道,“姐姐的掌上明珠,千娇万宠,这及笄礼自然要办得风光无限。”她忽似想起什么,转头对侍立身侧的贴身女官低声吩咐了一句。
那女官会意,立刻退下,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精致锦盒回来,恭敬地奉至禹王妃面前。
禹王妃脸上笑意未减,眼底却掠过审视,口中推辞道:“妹妹这是做什么?太过客气了。”
“一点小玩意儿,给长乐把玩,算是见面礼。”段王妃笑容温煦,示意她打开,“待长乐及笄礼那日,我这做姨母的,自然另备厚礼相贺,还望姐姐莫要嫌弃礼薄才好。”
禹王妃这才含笑打开锦盒。盒盖方启,一道温润光芒便流泻而出。待看清盒中之物,饶是见惯奇珍的禹王妃,眼中也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。周围几位坐得近、忍不住好奇窥探的夫人,更是低低发出压抑的惊叹。
“呀,这般大的明珠——”
只见那锦盒的猩红绒垫上,静静卧着一颗龙眼大小、浑圆无瑕的明珠。珠体在日光映照下,流转着淡淡的虹彩,光泽夺目,通体寻不出一丝瑕疵。
明珠虽非绝世罕有,但能达到如此个头、品相又完美至此的,便是宫中所藏贡品,怕也难寻出其右。
禹王妃抬眸看向段王妃,眸光微动,深了几分。
片刻,禹王妃脸上才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,合上锦盒,亲自交给身后之人收好,这才对段王妃道:“妹妹这般厚爱,那姐姐我便替长乐生受了。这份情,姐姐记下了。待到来日宝荣及笄时,我禹王府,也必有一份像样的大礼奉上,不负妹妹今日之情。”
二人相视而笑,言语间亲热更甚,这番毫不避讳的礼尚往来,落在周遭有心人眼中,自是又一番思量。
有一位娘子走至宝荣身边,陪笑道:“县主,适才段王妃可是将一颗稀世明珠赠予了长乐县主,那般品相,真真是开了眼界。想来段王府底蕴深厚,奇珍异宝定然不少。不知宝荣县主可还有什么我们未曾得见的稀罕物事,也好让我等再开开眼?”
这本是凑趣奉承的话,谁知宝荣不知想到了什么,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竟忽然缓缓绽开笑容。她抬眼看向那问话的人,声音清脆道:“你莫急。稀罕物么……自然是有的。而且,还是一桩‘活生生’的稀罕物呢。只待晚些时候,宴席再酣些,自然会叫你们好生观瞧,保准让你们大开眼界。”
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,听得诸人一愣,面面相觑起来,不知这县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只得讪讪赔笑,将话题岔了开去。
此时,宴席上的琵琶曲调恰好告一段落,乐伎略作调息,便又奏起一首更为欢快活泼的《春光好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