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肆！”萧景睿勃然暴怒，猛地一拍椅臂，伤口崩裂的剧痛让他脸孔扭曲，越发狰狞，“你也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，书里便是教你如此顶撞尊长、信口雌黄、污蔑长辈的吗？这就是你的学问，你的教养？”
“二郎若要考教学问，不妨改日。此刻我只问一句，”谢明玥打断了萧景睿的咆哮，目光如冷电般锁住他，“若人皆是诗儿所伤，那么，诗儿此刻人在何处？”
“那就要问你了，”萧景睿咬牙，“你将她藏到了何处？速速交出来！”
谢明玥心念电转，紧盯着萧景睿闪烁不定的眼睛，一时竟难以判断，诗儿究竟是伤人后趁乱逃走，还是已遭了二房毒手，此刻不过是被拿来当作攻讦大房的借口，再演一场贼喊捉贼的闹剧。
“诗儿乃因偷盗主家财物被察觉，不服看管，私自潜逃。”谢明玥缓缓冷声道，“她不去寻她那在膳食院做总管的亲祖母求救，也不逃往府外，偏偏精准地摸到了二郎你的院中，闹出这般动静……除非，有人许她活路，诱她入彀。”
“大抵是你的好女儿指使！”萧景睿厉声反驳。
“说得好。”
一道沉稳男声自门外传来。
众人看去，只见萧景行缓步而入，他穿着玄锦圆领袍，面色沉静，不怒自威。他并未急着入内，目光先在堂中扫视一圈，将众人情态尽收眼底，最后落在狼狈不堪的萧景睿身上，停留一瞬，方才举步踏入。
在他身后的两名部曲，正押着一个形容委顿、目光涣散的女子踉跄而入——正是秋棠。
她发髻散乱，衣衫不整，全凭部曲架着，才没有软倒在地。
萧景睿回头看到秋棠，心头一跳，忽然而来的不祥预感骤然攫住了他。他强自镇定，抢先开口，试图掌握主动：“兄长来得正好！这背主的贱人竟敢私逃，幸得兄长将其擒获，倒是替弟弟省了些麻烦！”
萧景行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脚步未停，径直走向那紫檀木地屏前的主座。他并未立刻坐下，只是转过身，面对着满堂之人，目光平静地落在萧景睿脸上，缓缓道：“二弟不必着急道谢。为兄为你准备的，远不止此。”
萧景睿只觉得那盯着自己的眼神里，有一种山雨欲来般的压迫感。
言罢，萧景行抬手，轻轻一挥。
先被部曲送进来的是白慧慧，她脸色不好，却也能强自镇定；随后，柳姨娘与萧云粉并排躺在板榻上，由四名部曲抬入，二人皆昏迷未醒，身边还有府医跟随；再后，萧令曦、萧承宇依次步入，甚至连惊慌失措的周芊芊也被玉书扶着到场了。
这还不止，诸人身后，他们贴身的侍女，如红儿、翠湖、春桃、夏荷等人，亦皆垂首战栗，被部曲看守着立于下首。更有所有在景瑞院和芳园当值的侍仆，皆被带到堂外廊下，黑压压地跪了一片。
转眼之间，原本肃穆空旷的缉熙堂，竟被填满。内外皆有部曲肃然林立，一股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，陡然弥漫开来，好似成了一个巨大的密闭公堂。